• 文/东方愚

        “清清白白的汤唯干干净净地脱”,这是万通集团董事局主席冯仑新书《野蛮生长》的自序标题,他把民企比喻成《色,戒》中的王佳芝,近20年来民企地位跌宕起伏,但不乏“脱”的伟大、“干”的光荣的;言外之意,万通是其中之一。

         1月12日冯仑在“2008中国经营大师论坛”上继续着他的“色戒论”:不做三陪做汤唯,或者做个“夜总会的处女”。

        如果拍场地产版的《色,戒》大戏,万通演王佳芝,谁来演易先生呢?

        冯仑总结的民企与政府的最佳关系是“合作而不竞争、补充而不替代、附属而不僭越”,就像王佳芝与易先生日久生情一样,企业家遇见政治家,应“择高处立”、“同心同德”,因为只有最高权力者才能成为庇护者,冯仑多次提到模范王石,“企业和政府关系拿捏的很好;万科的首席研究员几乎天天帮政府做研究。”

        王佳芝与易先生是一对爱与恨的矛盾体。民企与政府也是。冯仑最欣慰之事与最遗憾之事都有此有关。最欣慰事是,当年离开南德,及时“炒”了政治欲无限膨胀的牟其中;最遗憾事是,2004年纽约世贸中心重建项目,因为政府审批冗繁而违约,最终被美方扫地出局,“就差了这七天啊,好可惜”,冯仑的惋惜沾满愤怒与无奈。

        正如踏入革命征途后的王佳芝不再是大学时那个疯狂的小姑娘一样,冯仑经过商业沉浮,看过牟其中的如日中天和锒铛入狱,于是成熟,与王佳芝一样学会妥协,谙习了以退为进。我的一位有朋友称冯仑之作是“妥协艺术茶座”。

        不过,既然妥协与艺术沾了边,看似灭了投机的火把,但由于迂回、阴柔,又可能萌生撒播新火种的“契机”。王佳芝的进攻只是拿自己做赌注,她的衣领里有药丸,随时准备自尽,充其量连累邝裕民等几个同学,而冯仑们执掌的是地产企业,企业上市后成为公众企业,这就意味着,当你下赌注时,可以将筹码摊薄给千千万万个邝裕民,即大众购房者和股民。

        如今地产界热闹程度不亚于娱乐圈,但当房价像脱了缰的烈马狂奔,为高房价和高股介埋单的,仍是普通民众。冯仑在《野蛮生长》中谈到合伙人制度时,说了一句话“江湖方式进入,商人方式退出”。事实上,现在的地产商向民众攻心的方式,正是“娱乐方式进入,严肃方式退出”──试举一例──冯仑在去年3月7日—22日三次买入自家股票20余万股,业界哗然,要知道正是半个月间万通股价大涨逾50%,不少股民追涨、高位接盘。

        不过冯仑安然无恙。或许多少年后你会说冯仑的这一行为是“原罪”,因为约束机制跟不上,你就不能盲目怪罪,甚至你还得“宽容”。莫非如冯仑在《野蛮生长》开篇“原罪”部分所称的,“我们需要有历史的大智慧,宽容改革开放中所付出的代价,宽容旧政策与僵化的机制”?

        正可谓一万个观众中就有一万个哈姆雷特。尽管改革开放30年,但中国的政经语境仍相对混沌,政策与体制的漏洞与瑕疵仍然不乏其数。于是又有朋友说冯仑之作是“投机启蒙鸡汤”。

        此投机当然是指冯仑所言的“守正出奇”。大的贪欲和阴谋终会暴露。其实冯仑无意间提到两个人,一个是*ST金泰连续42个涨停的缔造者黄俊钦,一个是娃哈哈的掌门人宗庆后;前者被略去了名字,但冯仑提及的一串数字颇值得玩味,后者冯仑将之与牟其中并论,称其同样将自己的事情往政治上扯,希望让领导人给其“翻案”,结果结局难控。

        对宗庆后这一“不相干”人物快意直评,看来,冯仑至少是真诚和直爽的,这一点又回归到了王佳芝的原生品质。除此之外,他还直言这些年联想被关起监狱的有12人,万通有2人;他不隐讳在陈希同案中的作为,当年陈案发后有人要逃跑,打电话向其索要30万美金,他给了,因为“有股份就应该给分红”;他更豪爽称,牟其中出来后将为他养老送终……

        余秋雨大赞冯仑新书是“近年认真读过的国内第一书”,一时被指为献媚之辞。不过余秋雨有句话很客观,就是说尽管冯仑拿商界的亲历说事,但他仍然只是“悄悄地讲了一点,大部分没有讲。”看来,对“挣钱像孙子,花钱像大爷,送钱像君子”之冯氏心经的深度剖解,只可意会,不可言传了。

        事实上,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有商战的地方就有《色,戒》,易先生、王佳芝、邝裕民,一个都不会少。已故海基会前董事长辜振甫生前常说,人最重要的不是上台亮相,而是下台的时候背影要优雅。如今的地产界,政商边际依然模糊,寡头垄断特征愈加明显,明争暗斗轮番升级,野蛮生长的冯仑和他的万通王国,抡刀挥枪正酣畅,但他谢幕时背影是否将优雅,或许连冯仑自己都不敢下定论;唯一明了的是他在《野蛮生长》中反复提到的,“环境改变人不变,会死的很快。”

  • 东方愚
        
        A股与H股的区别不仅仅是上市地域的不同,更重要的是氛围的差异。看《色,戒》亦如此,在内地看还是在香港看,氛围大相径庭;而内地人到香港看《色,戒》,犹如内地股民炒港股,心情更复杂。

        10月初,一个哥们出差到香港,出差前就惦记着一定要去看《色,戒》,最终如愿以偿。回到广州后,见到我第一句话就是“第一次在大屏幕上看三级片的感觉真爽!”我自然能理解他的心情,好奇心冲破憋闷的体制得到了短暂的释放,就像男人射精前几秒的快感,又像你第一次看到自己持有的H股有一天涨幅超过了A股的上限10%,肯定爽不可言。

        11月中旬,我在广州一地铁口看见一个迷茫的青年,他手里拿着一张《色,戒》DVD,破口大骂,“××的卖碟的,怎么没影了,本来电影就推迟上映了一个月,卖给老子时明明说是未删节版的,结果仍是删了的!”好可怜的青年。他就像一个像一个打算炒港股的内地股民,听到“港股直通车”将开通的消息后一时窃喜,后来监管层又说条件不成熟,要缓行。只好通过中介,谁知道又遇上了黑中介,你说有多惨。

        一个多月了,我的那哥们站在《色,戒》的这头,地铁口的青年站在《色,戒》的那头,一直在我脑海里游荡。自始至终,内地的媒体、观众几乎都在围绕着电影被删情色戏说事。这便是内地的氛围。

        我也不能免俗。《色,戒》看了两遍,一次在香港,一次在广州。在香港电影院看,梁朝伟和汤唯床上戏酣畅淋漓时,你回头看身后的香港观众,他们的神情告诉你,《色,戒》是一部还不错的情色片;在广州电影院看到同样的情景时,你再回头,观众的神情上写着,《色,戒》是一部蹩脚的色情片。

       “情色”与“色情”这一差异产生的根源不言自喻,但从我们个人来讲,因为床上戏而好奇,因为床上戏被删节而恼怒,这种“严肃主义”就像我们炒股时对诸如“注资”、“重组”等题材的太当回事,恰恰说明的是我们的不成熟。

        而最近,我惊闻中国政法大学一个法学博士要起诉国家广电总局及北京某电影院,称“剧情结构不完整,侵犯了消费者的公平交易权和知情权”,不由大跌眼镜,并感叹现代市民和传媒炒作技术含量的低下。 
     
        一味批评体制“不开化”、“不市场”,是幼稚表现,就像有人批评证券交易所一些富有“中国特色”规定的不合理,何用之有呢——沪深交易所何尝不想真的市场化,真是那样的话他们就能像港交所一样自己也上市,赚个盆满钵满啊!

        台湾作家龙应台日前撰文谈《色,戒》,标题就很“文化”的──《<色戒>展现了一种有深度的性爱》,她认为李安此片是对历史的抢救,同时梁朝伟与汤唯的献身“肃然起敬”,并称电影的“电影的瞬间大众魅力真的不是文学的慢火细炖可以比的”。可惜,对于内地观众来说,她站的“太高”了。在我看来,再伟大的电影到了内地,第一属性也是娱乐性的。

        《色,戒》过后,除了张爱玲旧作的繁体版有再次走俏的苗头外,香港如往常一样平静,除去。内地仍在热映,删节依然不能挡住票房的直线飙升,11月11日光棍节这天就达到了9000万,李安合不拢嘴。而前去香港看《色,戒》回来的青年男女,开始大谈影片中做爱的姿势,后传媒帮其命名为“瑜伽式”等,广州本地的一家媒体还专门做了调查,称90%的青年有意尝度影片中的性爱姿势,真是热心肠的好媒体和学以致用的好青年啊。

        与此同时,内地一些厂商开始盯上《色,戒》背后的商机,北京国贸精品店里,已展出六克拉的粉钻,汤唯在片中穿过的风衣、旗袍样式,以及用过的LV古董皮箱的样式,如今都有得售了。

         几年前张艺谋执导的电影《英雄》一时大红大紫,主角陈道明后来在接受杨谰采访时不以为然道,《英雄》就是一个电影,一个商业片,想从中间挖掘更高的东西或是历史启发,根本没有必要。可谓一语成谶。《色,戒》难道不也同样如此吗?

        李安当初或许没有想到,《色,戒》被电影局删减竟“因祸得福”,“被删”本身就是不用付费的宣传噱头,不但大力带动了两岸三地的GDP,还有力促进了香港自由行等,这样说来香港总督曾荫权也可能心存感激哩。

        《色,戒》在香港档期差不多要下线的时候,正好是在港上市的中石油回归A股的时候,众基金和股民一时疯狂有加。《色,戒》在内地被过度暴炒,不正因为被内地观众视为了价值不菲的“电影红筹”回归吗?

         朋友问我去香港看《色,戒》和在广州看的区别,我说,最大的区别是香港的电影票比广州便宜,至少人性化,上午40港元,中午50,下午60,晚上70;而广州需要80元,只有上午三个小时40块,还非要美其名曰“半价优惠”。

         我们对待《色,戒》的心态,就像炒股一样,千姿百态,而当所有的吹捧、刺激、谩骂、刻薄过后,一切归于平静时,你总会发现自己的幼稚,一来,所有的涨跌不过是账户上的数字游戏,二来,在一个庄股盛行的年代,想着自己捕获了真理,看透了人生,那只是自欺欺人。就像电影《遮蔽的天空》告诉我们的一样,很多时候,我们所生活的场景都是一种遮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