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方愚：财经人物笔记

文/东方愚

关于自由贸易区与双边贸易协定的争论再起。总部位于马尼拉的亚洲开发银行日前警告说，歧视性双边贸易协定的进一步扩散可能会损害亚洲新兴经济体的增长前景。亚行首席经济学家艾弗兹?阿里表示：“对亚洲发展中国家来说，以中国为中心的双边贸易网所产生的效益仅是亚洲自由贸易所产生好处的一半多一点。”

亚行“警告”具有一定的合理性，单从微观的贸易角度来看，双边贸易协定中过多的不同原产地规则增加了企业的管理难度和成本，使得国际贸易的交易成本有可能不降反升。APEC也于去年11月首次承认双边贸易协定的危害，并称过去几年达成的双边贸易协定如同一碗“意大利面条”，相互纠结缠绕，甚为混乱。但是，亚行将矛头指向中国的作法，却值得商榷。

首先，贸易协定能否与政治脱离干系。从某种意义上讲，政治与经济其实是一对孪生姐妹，没有任何一个国家的贸易战略纯粹是为了政治或经济目的。相反，如果能在双赢的前提下为自己牟得更多的经济收益与政治话语权，这是包括贸易小国在内的经济主体所持有的贸易观。于是，我们难免对亚行的行为产生一丝猜疑——即其对双边贸易协定危害的审视，是真正出于公平贸易的层面，还是对某国利益有所偏袒。

我们自然会想到日本。日本近年来力倡东亚自由贸易区，而且日本政府在本月初再次抛出大自由贸易区的提议时，已不仅是一个简单构想，而有了一个更为明确的时间表和推进计划。在这一计划中，日本以成为亚洲经济主体、扮演东亚政治领导者角色的主导欲可谓路人皆知，美国对此也甚为冷漠，然而，亚行却是日本的有力支持者。

一个不肯直面历史的国家、意欲通过主倡的大自由贸易区称雄东亚的国家，亚行对其计划表示支持，而对双边贸易协定这一近年来全球贸易普遍的态势下中国的崛起表示“警告”，亚行言论的公信力难免大打折扣。与此同时，日本峡谷国的贸易官员和专家正与越南就两国签定双边贸易协定紧张地忙碌着，两重的反差之下，亚行论调的空泛性不攻自破。

诞生于欧洲的双边贸易协定在美国的大力推进下风风火火并逐步蔓延。美国的双边贸易协定战略一方面从双边贸易本身的利益出发，一方面则以丰润的美国国内市场为诱饵，通过双边贸易协定来达到推进国内利益集团计划的目的。从表象来看，当双边贸易协定越来越频繁、越来越交叉，就形成了一个另种类型的多边贸易协定。问题是，美国在要求其它国家与其签订双边贸易协定时，都强行地注入了一些甚为不公平的额外协定。

可以笼统地认为，中国在亚洲的双边关系上的作法与计划与美国有所类似。不尽相同的是，中国不可能像美国一样在双边贸易协定签订过程中那么强权，对于没有接受条款的国家，不可能像美国一样利用关税等贸易措施进行威胁或引诱。这首先是出于国际形象与先前声明的一种遵守与承诺——与其从东亚国家中多牟取一分的利益，不如在努力赢得美国与欧盟认同中为将来赢取二分的利益做长远打算。

对于一些专家将优势国家主导的双边贸易协定统称为“自私自利霸权”的说法，笔者不敢苟同。因噎废食的作法并不可取，如何在新一轮的谈判中将双边协定条款细则进行审慎调查、细致规约并制度化，才是切实可行的良方。管理学中一条著名的定律是“鲍雷夫法则”，含义是要想建立合作和信任关系，最重要的就是认识自己和尊重他人。日本一边为其精心策划的在自由贸易区布局，一边不误与东亚一些国签订双边贸易协议，还“请”出为赞助对象——亚行为其吆喝、助阵，这无疑与其大国的身份不符。世界贸易的畅通运行，讲究的是对游戏规则的自我约束，而其开端，则是博弈中的大国应当遵循的“鲍雷夫法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