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文/东方愚 上海证券报 商业PK堂专栏    http://www.cnstock.com/paper_new/html/2008-06/13/content_61951537.htm

          健力宝与太阳神,这两家曾盛极一时的广东企业今年都超过或接近20岁。1984年李经纬的天才创意使健力宝搭上洛杉矶奥运会而一夜成名,1988年怀汉新赶上保健产业化的滚滚大潮而一发不可收拾。20多年内中国企业界演绎了无数“从无到有再到无”的企业童话。而健力宝与太阳神在20年间虽屡遭劫难,却保全了性命,这在广东企业史上实属不易──根据香港贸发局统计,仅2007年一年广东地区倒闭的企业就超过一万家。

          讴歌“活下来”并无必要。值得关注的是这两家企业意欲东山再起的路径选择和效果评价。碰巧的是,健力宝与太阳神不约而同想借2008北京奥运会的东风。前者于去年底推出“健力宝1984”等新品,想通过与24年前的奥运情愫共震来唤起市场的兴奋,后者也将于今年奥运会开幕当日大搞集团成立20周年及直销事业部周年纪念活动。

          谋略看起来挺美,但市场才是最好的老师。拿健力宝重打奥运牌来讲,现在的消费者有多少人真正关心24年前究竟发生了什么?一些“80后”那时还没出生或只是襁褓婴儿呢。而对于健力宝对“美好回忆”的情感诉求,显得甚为牵强,甚至是自己给自己找尴尬──从李经纬到张海到祝维沙,再到李志达、佛山三水区政府,直到现在的叶红汉,在健力宝掌门人走马灯式更换之冰山一角中,我们看到的是在权力、资本纠结与纷争下健力宝走向千疮百孔的轨迹,然而现在却要将消费者的回忆定格在24年前健力宝的辉煌与腾飞,实属一厢情愿。

          三水区某大型超市的售货员称健力宝新品销量“很一般”,健力宝某经销商向笔者大倒苦水称“不好搞”;而笔者日前从健力宝内部人士获悉,今年4月,健力宝企划部门负责人被撤换。看来,时过境迁心亦变,历史不可能在时隔20多年后,再次给健力宝千分宠爱万般眷顾。

          再来看太阳神。“当太阳升起的时候,我们的爱天长地久”这一经典广告语曾被广为传诵。太阳神创立后5年时间销售额就达到13亿元,市场占用率一度高达63%;1995年又成为第一家在香港挂牌上市的内地保健品企业(上市当日大跌22%而“破发”)。一年后太阳神开始走下坡路,很快江河日下,2000年太阳神亏损达1.17亿元,上市公司控股权也于2002年初出让(50.91%的股份卖了不足3000万港元;现名为曼盛生物科技,00512.HK)。前些天,同行的一位记者朋友在广州看到太阳神矿泉水的巨幅公交车车身广告时随即问我:太阳神现在到底是干什么的?

          “现在到底是干什么的”,这一疑问如今不少太阳神“老客户”也未必能回答上来。不少人也一度以为,上世纪90年代太阳神鼎盛时期涉足的保健品、化妆品、食品、房地产、贸易、医药、旅游投资领域的业务,在世纪末太阳神资金链紧张的时候不少已撤出或收缩,甚至偃旗息鼓了。

          事实上,上述大部分行业太阳神仍在染指,除饮用水外,如今太阳神在广州有电脑城,在增城有制药厂,在肇庆有度假村,在云南与新疆有旅游星级酒店,等等。而于去年2月拿到直销牌照的太阳神,现在更是在全国遍地招兵买马。以至于一位从安利跳槽到太阳神的直销经理,最近云里来雾里去地向笔者大赞太阳神直销模式之强。

          而当今年4月健力宝企划部门负责人被撤换时,太阳神牌猴头菇胃肠保健口服液等保健品正悄悄登上广东省食品药监局通报的“2008年第一期违法保健食品广告公告”,原因是使用过期广告批文、擅自篡改审批内容,夸大保健食品功效之“三宗罪”。

          健力宝与太阳神,这两家有着浓浓再度雄起愿景的企业之软肋可见一斑。健力宝现在重打奥运牌,只能算作是一种短期促销策略,而非基于企业重生的战略考虑。换个角度看,造成这一窘境或许并不全是现今的健力宝高层缺乏实现“逆转胜”的智慧与魄力,而与健力宝被统一集团接管后两者磨后并不顺畅,以及当年身陷健力宝出让风波中的三水区政府(时任三水区区长的宋德平现为区委书记)仍心有余悸等因素也息息相关。遭遇行政蹂躏与资本践踏双重阵痛的健力宝想短时间内再立桥头,谈何容易。

          太阳神在这一层面要比健力宝幸运的多,行政触角从一开始并没有伸将过来,所以尽管遭遇1996年保健品市场整体塌崩,也不过是此前过度扩张应该付出的代价。而20年间太阳神掌门人从未更换,一直都是怀汉新,这也算是创了一个奇迹。如今的怀汉新不改嗅觉之灵敏,直销之外,又如他在资本市场上参股并“一增一减”粤传媒(002181.SZ)之资本运作的漂亮,遗憾的是他同样没有改掉的是之前蛮劲十足的脾性,如今继续多元化的太阳神仍没找到明确的主业方向,直销业务的迅速扩张过程又开始弥漫起过去那股激进的气息。

          正略钧策的老板赵民先生3年前在一篇关于中美企业家20年历史差异对比的文章中称,中国目前的企业仍是建立在对资源和产业的开发和成长上,而美国企业已经是建立在对人的知识和技术的开发和成长上了。诚如斯言。健力宝与太阳神由兴而衰,吃的就是这个亏。十多年后试图东山再起,却依然逃不出这一宿命。

          对企业过往事件扭扭捏捏与避重就轻,这种非开放心态有可能令如今的努力突围大打折扣;当然这不尽是企业或企业家本身的问题。有必要提及的是,健力宝与太阳神并非个案,解构改革开放30年来大大难而不死、劫后欲重生的企业自救路径,展现的是一幅政商关系艰难变迁、企业家精神拘谨蜕变的立体画卷。

  • 文/东方愚  国际航空报、每日经济新闻

             今年3月,当夏草猛批上市公司财务造假黑幕时,刘姝威正发起大学生志愿者与保安一帮一、一帮二的“阳光计划”。两位财务专家分别“战斗”在体制外和体制内的阵地上,鲜明对比可见一斑。

        2001年11月,刘姝威在《金融内参》上寥寥几百字的短文成为蓝田神话破灭的导火索,也成为刘姝威登上“中国经济年度人物”的奠基石。某财经媒体此后称,“在更多人选择沉默或另外的做法时,刘姝威选择了挺身而出,他们看护了自己的良知,守望了社会的正义。就改革的意义而言,一些无关痛痒的空谈也许远远比不上这样一次身体力行的回答来得更为直接和深远”。

        然而,在那一次“身体力行的回答”后,刘姝威的凌厉峰回路转,如今她似乎被淹没在中央财经大学教授堆儿里,以至于现在媒体一则“阳光计划”的报道,仍会扯一扯七年前她的豪迈旧事。

        或许是七年前直陈财务造假的难能可贵,或许是内参这一渠道的特殊性,今天的财务专家夏草先生尽管更为骁勇,其质疑的多家上市公司或已退市或被调查,更多的做出回应或反击,然而,他获得的掌声几乎尽数来自媒体读者,或是草根投资者。这仅仅是他一个人的尴尬吗?

        当资本与权贵揉捏在一起,夏草的对手便是整个体制,在偌大的对手面前,一个草根财务专家的力量显得是多么微不足道。同样也是在七年前,夏草质疑某上市公司大股东有掏空公司资产嫌疑,恰遇该公司一位被辞的出纳报料,得以拿到在大量原始凭证,然而不久此出改口称凭证属伪造,随后神秘失踪。

        据夏草称,其与对手之间最艰难的一场拉锯战发生在2007年,夏草接连发文质疑某上市公司存在重大财务造假嫌疑。然而,在此期间,这一上市公司频频出镜,三月内央视新闻联播报道了三次,集团总裁被央视称为某产业的领袖级人物。

        夏草不接受“财务界王海”这一打假专业户式的称谓,他也甚为反感有人称其为资本市场的“芙蓉姐姐”。在我看来,证券界的夏草,犹如艺术界的陈丹青,饱受体制掣肘。陈丹青炮轰中国的博士招生制度,而拥有博士学历的夏草也为发表近百万字的论著却仍是一位讲师而郁闷。所谓此消彼长,与在体制内的拘谨相伴随的,往往是专业能力与优势向体制外蔓延、溢出,所以陈丹青出走清华不影响及他的美誉度,夏草也深受普通投资者尊重。

        但他们依然是孤独的“角斗士”。特别对于夏草,如若年轻气盛的他凶猛依旧,如若得不到体制内的肯定与支持与保护,其人身安全都让人捏一把汗。从这个角度而言,刘姝威走的路线──偶露锋芒、塔内(体制之塔)生长──似乎显得很“现实”?似是而非。

        通过对个案的质疑推进制度的改进,这曾是刘姝威们和夏草们的共同愿景。现在时过境迁,只有后者在继续战斗。我们无法苛求刘姝威们像七年前一样一如既往地凌厉,但我们有理由呼吁有关部门对夏草们的野蛮生长表示关注与支持。拿最近的案例来讲,其对鱼跃医疗上市的质疑引发了坊间关于民企上市“假补税”现象的关注,其质疑过的中捷股份于5月26日召开致歉说明会开上市公司之创举。

        美国安然事件后,国会通过的《萨班斯法》使美国上市公司高管财务欺诈代价陡然变大,明知故犯者则被处以最高达500万美元的罚金和最长达20年的监禁。反观中国内地,欺诈案“前腐后继”,对大多数违规公司的惩处却如隔靴搔痒拔萃。这无论如何都是非常令人遗憾的。但退一万步来讲,特定的政商语境下,中国版的《萨班斯法》暂不可行,但一个有理有据的质疑氛围却是不可或缺的。

        听上海的朋友说现在证监会和财政部等监管层支持夏草,这是个好消息。当谈到夏草质疑的上市公司涉嫌财务造假事宜时,财政部会计司司长说,“都在我们的掌握之中,我们一直在进行分析。”不过,我们希冀监管部门的分析结果及时向社会公布,更希望届时公布的结果能经得起考验。

        链接:夏草频批上市公司造假

  • 文/东方愚

        健力宝当年落败的原因是民资与国资碰撞,犹如鸡蛋碰石头,李经纬对天长叹,却无能为力。行政触角伸的太长,使健力宝集团屡起旋涡,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终拖累健力宝到极度疲惫。而娃哈哈是宗庆后与外资的战斗,昔日一棋走错,今与达能对弈,虽以民族旗号呼天抢地,想换来行政部门的关注与解救,然却难以偿愿。
       
    可以说,健力宝与娃哈哈的轨迹是两个极端。20017月,当时的三水市政府为健力宝召开的转制会议上,90%的与会者主张卖掉健力宝,但不能卖给李经纬。此举令李经纬万难接受。而娃哈哈的情况则不同,1997年亚洲金融风暴后,香港百富勤将所持有的娃哈哈股权出售,娃哈哈与达能享有优先收购权,然娃哈哈有所懈怠,为达能买走,这使其所持有的合资公司股权达51%的控股地位。
     
       如果李经纬与宗庆后的主客观条件对调一下,即赋于宗庆后当年李经纬式的主动,接手百富勤所持合资公司股权;而赋于三水政府今日浙江省政府和我国商务部式对市场行为不加干预,李经纬昔日定拿下健力宝。皆大欢喜。
        但历史往往给中国第一代的企业家以不同形式的黑色幽默,李经纬与宗庆后站在中国式企业之桥的两头,各自神伤。相比之下,宗庆后更幸运一些。尽管与达能之争打了无数个会合仍不分胜负,其引来行政援助的初衷仍未实现,但客观来讲,他内心的更多的是遗憾而非被算计后的伤楚,更何况达能现在已有所让步。李与宗各自困境一个共同点就是心理上的不平衡。作为创始人的李经纬被挤在了收购健力宝的大门外,自然没有料到。而宗庆后也在3年前谈到娃哈哈前身20年前100%的国企业血统时称,“当时国家其实一分钱都没有投”。
       
    产权纷争是体制积弊的产物。10年前中央政府提出“国退民进”的战略,国有资本被要求从饮料等完全竞争领域全部撤出。大凡政策嬗变必引起利益纷争,所以之后相伴随的是不少企业家形形色色的命运。李经纬被无情挤兑,乐百氏的何伯权售尽股权而退出,伊利的郑俊怀最终身陷牢笼。
       
    20045月,利乐公司请饮料业企业坐邮轮出游,同行的有郑俊怀,及光明乳业的王佳芬,郑对王称,“伊利也许不久也能把产权搞清楚了。”未曾料到一个月后,郑俊怀被曝出涉嫌侵吞国有资产,一年后他因挪用公款罪而被判刑6年。
       
    今年年初,新上任的***俞正声曾提问,“上海为什么没有出马云?” 财经作家吴晓波称,“其实,答案或许就在王佳芬式的遭遇中。在一个国有资本十分强大的体制内,市场型的企业家左冲右突,无论有怎样的经略才干,其命运大抵如是。”
       
    庆幸的是,市场经济转轨正深入,地方政府职能转变再加速。政商关系走向着一个良性和持久的方向迈进。所以,一方面我们希望对于一些过往事件,各行为主体现在以一个开放积极的姿态面对,与此同时,更应将目光瞄准未来,因为这不仅关系到我国的商业环境,更关乎万民福祉。

  • 东方愚

    A股持续暴跌,几个月的跌幅接近50%,可谓壮观。暴涨暴跌都会引来坊间激烈争议,这次更不例外。对于政府要不要救市,日前有两个人成为舆论的焦点,颇为吸引眼球,一位是《财经》杂志的主编胡舒立,一位是中国政法大学教授刘纪鹏。

    君不见,胡舒立巾帼一言扬“三不”:对于政府救市事宜称,不应救,不能救,亦不必救。刘纪鹏铿锵一支回马枪:五年前我就看不上你这种借刀杀人的伪市场派了!于是,传媒助阵,好一顿厮杀!

    毫无疑问,刘纪鹏的观点颇受普通股民赞许,一句“股市兴国家兴,股市衰国家衰”更是因将“救市”推上了一个新高度而受到不少人的拥护。然而,尽管股民悲怆的心情可以理解,但我们也不宜轻易下结论说谁更代表了“民意”。

    正如当年经济学家吴敬琏老先生“股市赌场论”一出,引发的一场地震一样,当观点相左的两派争辩的不可开交的时候,却有人戏称,“所有开口的人都是可爱的”,可谓形象。同样,前年因为任志强一番“穷人区、富人区”的“高论”,再引一轮论战,但后来不少人发现,这一关于贫富差距问题的争论越来越具有娱乐化的特征,简直成为明星企业家和明星学者的一场秀了。

    怎么评价这三起事件?笔者赞同社会学者孙立平老先生之前的一个观点,即如今社会大众和精英之间的裂痕其实在不断加深,结构层面上的“上层阶级化、下层碎片化”与行动层面上的“上层寡头化、下层民粹化”特征将日益明显。

    可以说,“舒刘之争”引发讨论不乏积极意义,但并不代表谁在为普通股民争利益,而仍然是孙立平先生所言的一个“断裂式社会”的表现之一。这一掐架个案,映射的仍是在社会整个沟通机制不畅的情形下,“上层精英化、下层民粹化”的显现化特征。

    或许习惯了“二分法”,比如对于暴跌,我们一上来给出的选项就是“救市”或“不救市”。其实两者之间,还有一个折衷选项,就是给市场以一个相对理性的心理预期。尽管也可能被主力所利用,但大方向的明朗一定是多赢的前提。以美国次贷危机为例,与其认为美联储去年以来大刀阔斧的动作是救市之举,不如说是在为民众鼓气,就像冯小刚在电影《甲方乙方》表达的一样: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鲁迅有句诗不是叫作“度尽劫波兄弟在,相逢一笑泯恩愁”吗?

    反观国内呢,奇景连连──物价飞涨不止,其感觉就像冬天身上还会长痱子一样难受,股市暴跌无底,其感觉就像从银行ATM机里取出来一堆假钞一样不爽。这样的“风景”让人尴尬,但更尴尬的是,老百姓们从监管部门言辞的字眼行间,看不到“预期”二字。试问,君想借用这种不偏不倚的姿态,来表明市场经济的特质吗?不可能,否则会被认为是小儿科。君想就此给投机者同样以含混,防止他们反预期炒作吗?想法不错,但这样做是不是会因小失大呢?

    现在鲜有人再提股市的“价值投资”了,中国平安股价走势能让你马上闭口。物价上涨方面亦如是。强调4.8%的年内通胀目标一定要实现,彰显决心。但这一表态对市井百姓来说,却有种“形而上”的感觉。他们希望的是,菠菜不再是夸张的5块钱一斤,而是回落到以前的5毛附近。然而,物价上涨是有“棘轮效应”的,一旦涨上去,降下来绝非易事,谁来体恤民众的“菠菜之痛”呢?让百姓有一个理性预期,真有那么难,真有那么多顾虑吗?

  • 东方愚

         李丰华最近挺郁闷。在1月8日股东大会上,东航引资新航遭否后,他说:“国家推动为国企引入外资,却遭小股东推翻的情况可说是破天荒。”甚至情绪有所激动称,“我始终是打工的,老板怎么说,我怎么做,但是现在老板没说。”

         新航入股东航打了水漂,成为2008年伊始,中国航空领域的重磅新闻。这一切皆源于中航集团在东航嫁入“新门”前的临阵一脚,放出“贱卖论”后,再抛出5港元每股的方案,让新航3.8港元每股的价格顿时显得柔弱。最终,东航新航只能分手。

       从李丰华的情绪化措辞,以及东航董秘8日“东航人有自己的尊严,风雨中这点痛算什么”的慷慨陈词来看,似乎东航的立场非常坚决,定要坚持到底,与新航结为伉俪。原因则是李丰华所言,交易之外,新航的先进管理经验等对东航来说也将是宝贵的财富。

        这抑或证明东航的觉醒?要知道2002年前后,东航以一系列规模空前的大收购,先后将西南、云南等五家民航企业收入囊中,迅速膨胀为全国第三大航空公司,然而此后多病齐发,2006年东航巨亏28亿元,负债率高达93.72%!如果李丰华真的想引资东航,或意味着东航从“做大做强”向“做强做大”思维的转变。

        李丰华抱怨中航集团的高价竞购,以市场化的方式出牌,让东航乱了阵脚。事实上,东航为中航集团所购,就不能实现“做强”的夙愿了吗?

        所以,问题的核心,在于东航为何强烈排斥中航。不排除基于前车之鉴,东航不急于规模的膨胀。事实上,东航与中航在“官本位”上的较真若隐若现。有“东航派人士”称,国航跟我们差不多,凭什么收购我们?可谓一语道破天机。

        我们来算两笔账,就一切明了了。一笔,东航与国航是否真的“差不多”,如果论总资产(抛开负债率),东航、国航现在的总资产分别为839.6亿元和601.3亿元,似乎半斤八两,但两者在资本市场的实力则不可同日而语,不计国航在伦敦股市的市值,国航在A股与H股的总流通市值就将近800亿元人民币,是东航的近8倍。第二笔,东航并入中航集团后的成本收益。中金日前的分析认为,东航与国航联合第一年的协同效应将达到人民币37亿至52亿元,远高于东航与新航之间11.5亿—14.5亿元。

        而若仍以“先进管理经验”说事,那么,如果东航并入东航,新航再与“新中航”合作,岂不是三方多赢?

        无论如何,李丰华都挡不住自己成为当红明星,其语录在国内外报章出现。其实,在这一场竞购游戏中,东航的主动权确实没有多大,李丰华正如自嘲的“打工者”。这让我想起来两年前的徐工并购案,凯雷收购徐工,看起来挺美,硬是被三一重工的向文波插了一杠子,到最后凯雷只得加高筹码,甚至时间到了2008年,凯雷仍然没有拿到商务部的最终批文。当然三一与中航与各自行业内的话语权很悬殊,   

        其实,从中航中航两兄弟日前闹别扭而将新航挤出去,再想想当初的徐工案,三一是民企,即使搅局,充其量只是一场“事件营销”,也压根没有接盘的半点可能性。从两起事件中可以看出,中国基础设施领域的开放政策依然不明朗、不规范,而有关主管部门要么失语,要么莫衷一是,加上“官本位”阴魂不散,暗中作梗,民企与外资难逃被边缘化的宿命,中国市场经济的国际形象或多或少都会受到损伤,如果国际市场也“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我们又会吃得消吗,我们又将做何感想呢? 

  •  东方愚 1月9日 南方日报
    原标题:中航集团注定是最大赢家

    “资本市场不相信眼泪,东航可以失去机会,但东航人有自己的尊严,风雨中这点痛算什么!”投票尚未开始统计,东航董事会秘书罗祝平这种“诗意的自我鼓励”容易让人产生一种错觉,1月8日的东航股东大会似乎像是在演话剧。显然,现场的气氛是投票结果的提早映射,“东新恋”被否。

    从某种意义上讲,“东新恋”被否已是板上钉钉的事,1月6号起中航、东航、新航三者的先后登台声明,已是昨日股东大会的“路演”。中航以价格压倒优势搅局,东航以信守承诺为要,新航当以“战略”二字为纲。各自的立场都很坚定,所以“东新恋”必被否。股东大会之后,人们把目光聚集到东航身上,究竟会不会转而对中航投怀送抱?

    1月8日东航董事长李丰华表示“相信新航不会放弃入股东航的计划”,新航当日在新加坡交易所刊登公告称,尊重会议结果,“会继续支持与东航建立联系”,而淡马锡则甚为直接,称“尽管入股东方航空的提议失败,但将继续寻求在华投资机会”。这种口吻或许意味着,新加坡方面不会提价。

    换个角度来言,原先达成的3.8港元每股的价位,在新航看来,并非什么“占了便宜”,要知道,东航2006年巨亏28亿元,负债率高达93.72%,绝非一盏省油的灯,而且如果入股成行的话,因为是外资股东,在东航未来的发展过程中,新航的“落地的话语权”或许会打折扣。更重要的是,如果提高竞购价,则等于提前示弱,中航集团则会步步为营。

    事件的最后落脚点,于是落在东航为何排斥中航一事上。我留心到,1月8日的股东大会上,有支持“东新恋”的股东所持的理由是,东航与国航实力差不多。这一理由值得揣摩。不错,抛开东航奇高的资产负债率不说,据民航总局网站最新的统计数字显示,东航现在的总资产是601.3亿元,国航和南航分别是839.6亿元和762亿元,差距似乎并不大。但问题的关键不在于总资产的数字多寡,而在于,同作为巨头国企,如果一方为另一方所吞,在新版图中,行政职权如何能做到使两方特别是东航心悦诚服?显然很难。

    所以现在业界人士说东航与国航合并,对于消除非理性竞争有百利而无一弊,等等,都是从市场角度出发的结论,而对于东航及国航、中航集团等高层来讲,他们则要考虑未来的话语格局。这是由中国特殊的政经语境决定的,也是一道绕不开的弯。沿着这一思路来看,对中航来讲,每股5港元的收购价从市场角度来看即使“有点贵”,但相对于吃下东航、形成超级航空航母后,在中国航空市场的霸主地位,及由于重组东航享受到的补贴来讲,则是“吃小亏、占大光”。

    更重要的是,现在央企在资本市场上长袖起舞,央企整体上市提速,国航曾表示2010年前完成中航集团整体上市。这一计划给了中航集团将并购之爪伸得更长更远的勇气,而东航在资本市场上的实力则要弱得多。笔者按照1月8日的股市收盘价和人民币汇率中间价(东航昨天股东会,以前天收盘计)计算,算出国航在H股和A股流通总市值为783.65亿元人民币,东航在H、A股流通总市值为104.36亿元,前者是后者的7.8倍,这还不算国航在伦敦股市的市值!

    纵观日前这场风波,结合一直以来倡导行业整合的李家祥日前任民航总局局长,现在呈现在我们面前的是东航奋力挣脱中航集团并亲向新航,但中航集团志在必得,也必将成为最大的赢家。唯一遗憾的是,尽管新航与淡马锡被挤出局的程序“合情合理”,但正如高盛所言,现在的中国民航市场政策依然混乱、不明朗,所以“东新分手”或许会令国际投资者对中国市场特别是基础设施领域开放的执行力有所失望;我们唯一希冀的是,如果将来中航入主东航,整合过程中的摩擦少一些、扯皮成本低一些,以免损害小股东的权益。
  • 文/东方愚

        李思廉没想到,富力地产(2777.HK)回归A股竟然如此一拖再拖。11月27日这天,富力地产董事长李思廉在中山大学被聘请为兼职教授,当再次被问及富力地产A股上市的时间,他说“12月份应该没问题”,“应该没问题”──李思廉仍给自己留了余地,而说这话时,他的脸上掠过一丝失落的表情。

       富力地产4月份就兴奋计划发行不超过4.5亿股A股的公告,6月18日临时股东大会又以接近100%的高票通过了发行A股的提案,当时李思廉被媒体问及富力登陆上交所的时间时,他说“如果顺利的话,9月份就可以”。他的担心之后应验了,9月底开始,内地房地产市场再刮厉治风,富力回归计划不得只能延迟。

       9月27日,两部委联合发布关于加强房地产信贷管理的通知,之后物业税推出的市场传言再起,另外,由“房地产调控部际联席会议”成员组成的督察组,将于12月奔赴全国10多个城市,检查各地落实既有房地产调控政策的情况。这些紧锣密鼓的紧缩措施或许不足以撼动富力地产回归A股的决心,然而,10月下旬,有媒体报道称,证监会暂停房地产企业A股IPO。市场哗然。不过很快,证监会新闻处相关负责人称,“暂停房企A股IPO受理和审批”的报道严重失实。

       又是一起空穴来风的新闻炒作吗?当时不少虚惊一场的市场人士可能如此认为。然而,11月27日,富力地产董事长李思廉跟中山大会学子交流时道出实情:国庆前后国务院着实就上市企业圈地、增发与高房价的关联性向证监会征询意见,证监会的答复相对正面,仍鼓励优秀的地产企业A股上市;不过,在相关审核上多了一些步骤与手续,其中包括属发改委审核范畴的所募资用途符不符合产业政策,以及属商务部审核范畴的有关外资参股等事宜。

       现在回过头来看关于暂停房企A股IPO的消息,尽管不为实,但似乎也并非完全的空穴来风。审核程序变的更为复杂、严格,无异于为房企A股IPO设障,它的效用更在于对急于融资的地产企业心理上的打击。或受此影响,君不见广州恒大地产、星河湾、方圆地产,深圳卓越集团、重庆龙湖地产等都将上市地点定为了香港。自然而然,富力回归A股也只能延后。

       “政府更应该与我们多吃饭”──李思廉在11月27日与学生一个多小时的交流中,这句话提了至少两次。李思廉坦言现在市场上房地产商、政府、公众等行为主体沟通的匮乏及不通畅,由此也使得接二连三的房地产紧缩措施实施效果乏善可陈,甚至南辕北辙,他举例称:“政府没有问万科,没有问我们富力,‘70/90’的政策效果不理想自然不难理解了。”

       当时就坐在场下的笔者,为李思廉这种直爽而打动,更为现在房地产市场上交易费用、扯皮成本不降反升而遗憾。每一次,最受伤的莫过于普通购房者,莫过于望房兴叹的普通民众。不久前市场传称广东房价开始下跌,更有传言称“深圳房价将降四成”,笔者就处在广东,问及多间地产商的楼盘,鲜有下降超过半成的,充其量只是送个“大礼包”之类,但羊毛出在羊身上,房价若真有大幅回落,房产商至少可以选择捂盘缓售吧。

        房价到底会不会降,在场好几位学生不约而同向李思廉发问,我注意到,他尽管承认现在的房价超出了民众的承受能力,但自始至终没有用“下跌”“下降”的词汇,他用的是“稳定”。我们可以理解为由于他是地产商,言论必先出自自身利益,但他提到,现在地价下不来,没有哪个买面粉贵过面包的“地王”会把楼盘低价售给消费者的。

       就在李思廉受聘为中山大学兼职教授的次日,内地地产股集体暴跌,在不到1个月的时间里,招商地产、保利地产、金地集团等地产股的跌幅累计超过了30%,地产股风光不再,市场风声鹤唳,买不起房的小散户一度秉承所谓“价值投资”而持有地产、金融股,现在骂娘者渐多──穷者愈穷,楼市股市一样黑啊。如果富力地产12月中下旬真的回归A股了,那时A股可能调整充分正蓄势反弹,而作为内地房企规模最大的一次IPO,它或许又将会像中石油、全聚德一样被被暴炒,募到巨资的李思廉届时定一脸幸福,而高位接盘者的众散户又将是一帘厄运,你说有多惨。正可谓地产商的失落是一时的,民众的苦衷可能是一世的啊。

  • http://www.mrzhang.com/blog/uploads/200708/04_011908_shangshicompany.jpg东方愚

    继荣信股份(002123)、国脉科技(002093)在6月初和7月底跃上百元大关后,8月1日,山河智能(002097)盘中逆势冲过百元,成为A股年内第9支百元股。 中小板上百元股潮涌为投资者连连叫奇。不可否认,中小板块上市公司大都为细分行业的龙头企业,成长性较强,但是其股价的直线攀升,也令不少投资者为其捏一把汗,慎者往往会提及当年的亿安科技。

    亿安科技曾是当年中国证券市场一只很普通的股票,然而从1999年初到2000年2月,一年多的时间股价其股价从5块多一路飙升至126元,成为市场上第一支百元股,被誉为中国股市的神话。然而“百元神话”很快成为“百元昙花”,亿安仅仅绽放6天后,一路下跌,加上亿安于2001年初遭证券会调查,到2003年9月,亿安股价竟跌至6元!毫无疑问,在这场风波中,损失最大的是广大中小投资者。

    有人会说笔者拿8年前亿安科技去对今日的中小板龙头股进行警示,实乃危言耸听之辞。毕竟中小板上一些公司的复合增长率甚至超过30%,盈利增长预期极为可观。但是中小板上业绩欠佳股被恶炒的例子难道还少吗?最典型的则属网盛科技(002095),去年12月15日网盛上市首日股价大玩过山车,虽在当日遭遇三次停牌,但仍报收于62.5元的高位,网盛董事长孙德良当即表示网盛股价被高估了,然而尽管如此,其股价仍一路蹿升至6月20日的最高92元,眼看剑指百元!

    没有业绩支撑的“百元大票”无疑是一个巨大的投资陷阱。有必要提及的是,沪市有贵州茅台、驰宏锌锗、中国船舶(沪东重机)等百元牛股,其业绩与成长性也为业界所认可,比如驰宏和茅台去年每股净利分别达5.31元和6.25元。而这是网盛所不能比的,且网盛的成长性日前也遭到质疑。如果深市出现更多的“网盛”,无异于给“生造百元大票”的流行风网开一面,从这个角度讲,深市监管方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另一方面,在A股市场如今牛气冲天的氛围中, 股价增速很多时候也与高管在市场上的“表演方式”有关。不少时候,遭非议的股票(这里专指所谓的绩优股)涨的反而越快,比如不久前苏宁报表遭媒体置疑当日,这厢是苏宁私地下发起猛烈的公关攻势,那厢是市场上苏宁股价逆势飘红,颇具讽刺意味。而在百元股当中,这一特征最为明显的,莫过于荣信股份了。

    荣信股份是中小板的一支明星股票,一来其股价飙升速度让人瞠目结舌,上市首日(3月28日)即大涨174.6%,达51.9元,两个多月后的6月13日,则一举跃上百元高台;二则与掌门人中厉伟、崔京涛夫妇系经济学家厉以宁儿子儿媳不无干系。而说荣信这一明星股票之“怪”,则是因为市场、媒体及民间对厉氏家族的微词与质疑从没有间断过,但这似乎丝毫不影响荣信股价的一路飙升。

    今年两会期间,人大代表洪可柱对厉氏家族的点名评批引起轩然大波,荣信股份也被指有“侵吞国资”之嫌。而当时荣信还没上市,上市之后系列批评仍然接连不断。细心的人会发现,整个过程中厉伟无不于明暗两处频繁走穴,比如在荣信上市前4天的3月24日举办的首届私募基金高峰会上,以及后来在接受媒体专访中,厉伟抑或激昂陈词,抑或情难自已与众人“分享”荣信“苦难历程与经验”。同时对于强烈痛斥厉氏家族的个人与媒体,厉伟接连串进动用了法律程序,直到让你道歉才可能善罢干休。

    现在回头看看,所有的这些风波,其实恰恰起到了“推广”荣信股份的“乌龙”效用。明白人都清楚,厉伟深谙,只要掌握一条底线和一个硬筹码,所有对其群情愤慨或义正言辞的置疑,完全可当作“闹剧”对其一笑了之。这一条底线,即厉氏家族不至于受到监管部门的调查;一个硬筹码是,荣信股份1600万的流通股的“情绪”能为自己所掌控。而完成这一底线和硬筹码的建构,所需要的“原料”则是非同寻常的话语强势,别具匠心的资本链配置,以及相关利益同谋的“齐心协力”。

    “网盛泡沫”与“荣信怪圈”是中国证券市场上独特的风景线。在这里,财报已不是关键因素,恶炒资金大行其事,“流言”甚至也起了反向激励的效用。只要股价能节节蹿高,掌门人就可当作什么样都没发生过一样,而转身对媒体洒脱地讲上一句“谣言止于智者”。厉伟曾说,“最大的风险是拍脑袋的风险”,这话是当时他说给风投听的,而对于盲目追碰荣信等所谓高价绩优股的普通投资者来说,这句话同样最具警示意义──不要轻易拍脑袋作决定,更不要在拍自己脑袋的时候,两眼还紧盯着“孙德良们”或“厉伟们”的脑袋。
  • 东方愚 国际航空报 人物专栏

    http://www.mrzhang.com/blog/uploads/200707/26_122402_lizong.jpg七八月交替时分的李东生与宗庆后都无法平静。前者所执掌的TCL集团近日有大批高管陆续离职,TCL电脑总经理杨伟强已于7月25日提出离职;后者所执掌的娃哈哈集团与法国达能的争战日前也进行到了白热化程度,这厢是宗庆后自言娃蛤蛤商标“势在必得”,那厢是达能气势磅礴的诉讼请求。

    李东生与宗庆后,一个欲“舍”,一个求“得”。李东生欲“舍”——其有意出售TCL电脑业务的苗头,从其在电脑业务上频频采用紧缩招术就已显现,这或许也是杨伟强倍感拘谨直至日前离职的主要原因之一;或许在海尔、联想、惠普、戴尔等筛选对象中,李东生心里早已选中了心仪的并购者。宗庆后求“得”,尽管其在与达能合资品牌上的出尔反尔为业界所诟病,但他显然不愿为当初的“瑕疵”而付出全盘(特别是销售渠道)的代价。

    李宗二人其实都为了夯实自己的基业大厦,但却选择了截然不同的战略,原因则在于两人所需“负责”的对象不尽相同。李东生旗下的上市公司已“披星戴帽”,今年亦是*STTCL扭亏的关键一年,如果再不盈利,则可能被直接“罢黜出市”,从这一角度出发,瘦身或许是眼下最好的选择之一,要知道TCL电脑每月销售量一直徘徊不前,去年又出现了亏损。而娃哈哈不是公众公司,加上杭州上城区政府参股娃哈哈集团,这种混沌不清的股权关系决定了宗庆后在与达能大战的舞台上,有充分“施展才华”的空间,甚至有牺牲企业眼下利益的权利。

    也正是这种立场上的不同,决定了两人的价值取向大相径庭。今年6月中旬,*STTCL(000100.SZ)发布的定向增发新方案中,TCL集团就取消一笔金额达1.5亿元的增资TCL电脑业务计划。用李东生的话来说,“(TCL)集团比TCL电脑更需要资金”,有意思的是,这一方案正是杨伟强提出来的。而娃哈哈这边则要热闹的多,暂不论宗庆后在与达能的几轮口水战中所用“达能阴谋”“揭露真相”“我们中国人”一类措辞的煽情色彩有多浓、法律意识有多淡,7月初宗庆后召开的一场记者招待会上,《保卫黄河》、《团结就是力量》、《智取威虎山》、《中国心》等节目的演出,让人不能不对宗庆后的“创意”瞠目结舌!

    李东生能够及时从商业的宭境和媒体与公众的讥讽中顿悟。今年7月4日,《福布斯》(中文版)发布的“中国上市公司最差老板”排行榜中,李东生赫然名列第6位,具有讽刺意味的是,他同时以155万元的年薪,名列“上市公司最贵老板”第4名!股票市场上,5月29日*STTCL股价最高达8.12元,而7月17日则低探4.06元,整整打了“半价”!不过这似乎并未能影响到李东生断臂求生的胆略,相反,如果TCL电脑业务出售模式恰到好处,不但就使TCL集团走出低潮,更可能引发中国PC产业新一轮规模整合热潮──真到那时,或许会有不少投资者感慨“此李东生彼李东生也”。

    宗庆后是“项羽式”的企业家,走错了关键一步,其后如果不振臂一呼则只能等死,折腾几下或许还有起死回死的可能,更何况宗庆后的“折腾技巧”着实超群。事实上他硬着头皮的折腾起到了很大的收效,一方面使达能四面楚歌,一方面间接地博得了商务部的口头支持,另一方面“逼迫”法国政府出面协调——法国驻华大使苏和7月24日还表示,法国希望达能与其娃哈哈之间的争端“友好解决”。

    不过,宗庆后付出的代价与社会成本未免太高了些,一则因为“恋战”,娃哈哈曾经最有优势的包装水市场正遭到茶饮料龙头企业康师傅的挑战与狙击,而可口可乐也胃口大增,日前称“不排除并购中国饮料企业的可能”,二则中国企业家的信誉因娃哈哈事件而在国际上大打折扣,三则他或将成为不少民营企业家暗中模仿的“反败为胜式”榜样人物。

    李东生与宗庆后各有各的悲壮,不过,李比宗显然要“幸运”的多、代价也要小很多。李东生与宗庆后“舍”与“得”的区别与背后的玄机由此可见一斑。如果要说两者共同的瑕疵的话,就是中国企业长久以来欲治难能的一项通病,即企业的强势治理风格,一个企业靠某一个标杆或某几个领军人物突围,规则就会显得弱势,企业由此往往会走“大成”与“大败”的极端路线。但这仅仅是企业家本身的问题吗?
  • 东方愚 3月24日 上海证券报专栏 http://www.cnstock.com/paper_new/html/2007-03/24/content_52429568.htm

    http://www.mrzhang.com/blog/uploads/200703/24_043258_lu.jpg有两位“互不相干”的浙江老乡较劲较到了人民大会堂——娃哈哈掌门人宗庆后与万向掌门人鲁冠球。在今年两会上,这两位同为62岁的花甲老将,对外资并购的看法截然相左、针锋相对。

    宗老先生厉声建议对外资恶意或垄断性并购进行严格审查与限制,他为一些行业龙头、骨干企业被外资吞并或控股而忧心忡忡;而鲁老先生则潇洒地多:“如果自身实力不够,那就被收购嘛”,他认为对潮涌的外资设限或打压是无济于事的,应该靠双方的“融合”来实现“双赢”。

    屁股决定脑袋。鲁冠球之所以如此“嚣张”,一方面是因为他财大气粗,2006年万向营收逾300亿元,创造了自1969年以来连续150个月无亏损的奇迹(娃哈哈同期的营收为187亿元)。更重要的是,万向本身更是“外资”——万向营销网络覆盖50多个国家和地区,至今年3月初,万向已收购了18家海外企,如今更是向“中国万向控股”之投资公司方向发展,据传它将收购福持汽车的零部件业务。

    娃哈哈业务主要在国内,出口额度很少,也曾想着腾点“闲钱”在国内搞大手笔的投资,但总是不尽如人意。比如宗庆后曾在多次在公开场合表达自己的能源梦想,在他的设想中,快速消费品始终难以“大上加大”,而如果尝试石油等能源领域,“10年后娃哈哈的销售额也许就是1000亿”,然而就在3月初,经宗庆后证实,娃哈哈放弃了向石油领域扩张的计划。

    胎死腹中或不足惜。令宗庆后压抑的是,娃哈哈受外资挤兑之势越来越严峻,去年年底,法国达能与蒙牛乳业成立合资公司,引得大摩、英联和高盛联合注购太子奶,今年2月23日,达能又宣布在汇源果汗IPO时行使优先认购权,增持后者股份至24.32%。有人戏称,宗老先生最“恨”的人中必有达能亚太区总裁范易谋。

    鲁冠球的“得意”,还在于他是“顺势而为”,在接受日本记者采访时,鲁冠球的快感溢于言表:“我们走出去配置中国的资源,所以(政府)鼓励我们走出去”;诚如斯言,现在浙江、广东等地大力鼓励民企到海外掘金,商务部在不久前更是宣布对开拓海外市场的中小企业以无偿资助;而宗庆后建设对外资并购设限,虽亦是“大势”,但此大势非彼大势也。

    商务部等部委虽磨刀霍霍向外资,大有严查厉限之意,但在实际操作并不能给人以肯定的预期。而薄熙来部长最近对外资的表态似有微妙转变——明言外资并购是“一个重要方式,也是一个好的方式”。在态度有所转变的队伍中,更有地方政府的影子。去年苏泊尔并购案发生时,浙江政府表示高度关注,省发改委对外资并购发出预警,而今年两会期间,浙江副省长金德水话峰一转称:“外资并购属市场行为,浙江政府不会加以干预”。

    这话无疑会便宗庆后“难过”。不过或许他也明白,虽然随着凯雷与徐工3月16日签定的一纸协议,凯雷作出妥协,并让出了控股权。但与其认为凯雷是在“屈膝”,不如说它是在搞迂回战术,所谓道高一尺、魔高一丈,房地产市场上限外令“越限越松”(截止今年2月,大摩、美林国际等私蓦基金对中国房地产的投资额已达42亿元)告诉我们,外资绝非一纸协议或三条五条政策就能限得住的,而这也恰是鲁冠球的见解。

    宗庆后的第二点担心更在于,将来有一天娃哈哈如果招架不住达能等外资力量的攻击与胁迫,那么自身的利益是否能得到切实保障,从1987年至今整个20年的操劳能否至少“收支平衡”?这便涉及到娃哈哈的股权结构。宗庆后在娃哈哈集团中扮演了三个角色:国资背景的职业经理人、民资背景的企业家、合资背景的公司高管。这种复杂而特殊的股权结构至少牵涉到了杭州政府、娃哈哈、法国达能三方主体。健力宝的宿命会不会在娃哈哈上演?

    浙江民营企业家子女接班问题为各界所关注。鲁冠球已将儿子鲁伟鼎扶上了总经理与CEO的宝座,让其大刀阔斧施展才技。而“宗庆后将传位其女宗馥莉”的消息被媒体炒了一轮又一轮,25岁的宗馥莉虽掌管娃哈哈旗下日化、童装等多家分公司。但由于娃哈哈股权结构的复杂性,能否接班仍难揣测。在我看来,宗庆后将女儿推到前台后却对女儿接班问题三缄其口,这其实是一种先声夺人、欲擒故纵的策略。

    然而鲁氏父子也未必也真有那么潇洒,去年12月18日,得知美国德尔司公司决定将其72%股权出售给美国一家私人投资集团时,被鲁冠球称为万向开拓海外市场一次“最好的机会”随之华丽转身。坊间更是传言万向集团在北美业务已陷入巨亏,鲁伟鼎对此也是讳莫如深。在国内,万向在整合产业链时,于资本市场接受遭到竞争对手的狙击。最“疼痛”的一次莫过于2004年德隆系崩盘时,万向集团重组湘火炬成功就在眼前,却被潍柴动力这一同国企分拆出来的上市公司横刀夺爱。

    可以说,宗庆后与鲁冠球的欢笑与痛楚,是当下中国经济转轨乐谱上两个最为鲜活的代表性音符。前者在本土市场见外资山雨欲来,急匆匆提议严格审查、限制外资并购龙头企业背后,是宗庆后为股权结构复杂的娃哈哈前途的担忧,后者在本土市场受彪悍的国企力量挤兑,探索出一条海外并购大道,看似是阳光坦途,实却荆棘丛生——与其说鲁冠球反对“限外”源于对目前中国经济转轨有着“清醒”的现实认识,不如说他更是在给万向这一有千般雄心万般胃口的“并购大鳄”打气。

    从这一角度来看,宗鲁二位老将虽然分别站在并购大桥的两端,心境亦不同,但他们却为“同道中人”,不同言语与行动,映射的都是多桀年代民企为将来变革及命运的忧虑。国有企业与外资在市场资源及游戏博弈中的竞争地位与收益越来越高,2006年共有54家海外私募基金在中国内地设立了办事处;去年年底,国资委明确声称将加强对装备制造、汽车、科技等行业的控制力度。中国现在落地的改革策略,正演进为以培育一批国有背景的大型企业集团和加强国有经济的竞争地位为主(以求与外资搞衡),而以发展民营经济为辅。

    有数据表明,自2002年以来,我国民企平均利润率逐年下降,亏损企业数量连年上升。有必要提及的是,美国及德国最近都出台系列新政策,对外资并购交易加以限制,其中德国财政部的一项做法是,提高收购亏损企业时税收减免的标准,此举旨在保护本国中小企业的利益。想必宗庆后鲁冠球都会为此感到郁闷,前者为我国不及德国对本土企业的呵护而叹息,后者为自己将来在德国的并购受阻表示担忧。

    经济学家吴敬琏3年前在上海一次论坛上语出惊人:“(中国)发生金融危机不是幻象,而是现实危险”,他指的是国企在产业及证券市场上得尽天时地利人和,“政府托市、企业圈钱”给中国经济埋下了重大隐患,于是他呼吁,“对外开放前,先对内开放”。三年来,徐滇庆、尹明善等学界及企业界人士频频为民企融资而呼喊,但现实的改良与改进又是何等艰难;

    在这样一种现实中,以宗庆后与鲁冠球为代表的浙商,胆子虽大,但同时愈加谨小慎微。娃哈哈集团事无巨细,宗庆后都会过问一二;近些年万向投资部提交给鲁冠球的投资计划书,通过几率微乎其微,甚至一些鲁伟鼎认为很成熟的项目,老爷子也常在最后一秒行使至关重要的否决权。浸淫在这种谨慎里面的,是他们对企业及自身未来命运的忧虑。毕竟,不是谁都能像黄光裕一样“神通广大”,陷入信贷门却有惊无险,3月20日国美又与美国投行贝尔斯登(BSCN)联手组建了一项5亿美元的私募基金,剑指家电之外的零售业,激动之情溢于言表。

    吴晓波在《激荡三十年》中自造了一个概念——乌龟型企业家——有一张坚硬的外壳,经受过频繁敲打,“有的壳被敲瘪了,有的乌龟被敲晕了,过了一会又醒过来了,有的壳很硬,重锤也敲不碎它…”饱经沧桑的宗庆后与鲁冠球的“壳”显然用再重的锤也敲不碎,只是不知道,在这一次暴风骤雨、形式与内容不尽相同的经济转轨中,如果他们一旦被敲“晕”了,还能不能醒过来,醒过来之后,会不会时过境迁、物是人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