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东方愚

    1934年,沈从文回湘西老家,途中,他在写给夫人张兆和(“二哥”沈从文口中的“三三”)的一封信中说,“其实中国目前有什么作品值得一读?作家从上海培养,实在是一种毫无希望的努力…从任何书本中学习,也许还不如你从旅行生活中那么看一次,所得的益处还多得多!”

    沈从文当年或许没有料到,六七十年后,无论是他上述他对旅行之益处的感慨,抑或是写给夫人的数十封情意绵绵的信,还是《边城》等作品,都被其故乡──湖南凤凰县在对外宣传上运用到了极致。就连在凤凰城沈从文故居外盗版书摊上,琳琅满目各种版本的沈从文作品的不少书封,不约而同写道“从沈从文书中能读到,从黄永玉画里能看到、从宋祖英歌里能听到,中国最美丽的小城──凤凰。”

    既如此,何不去看看。“五一”几天假期,笔者去了一趟这一“最美丽的小城”。感受如何呢?第一印象是,凤凰人纯朴。无论是游玩还是住客栈,或是到苗寨跟当地的百姓接触、聊天,都能体会到他们的善良,并没有遇到像有的景区里那种对游客“死拉硬扯”的推销情形。只是,凤凰城八个景点捆绑售票的作法显得比较霸道。

    引起我关注的是,沱江水的脏。在凤凰呆的几天,我就住在沱江边吊脚楼上,每每望去,水的颜色是绿的,然而那绿中,掺和着混浊。这尽管不难理解:大凡被开发成商业景点,生态环境或多或少受到影响是自然而然的事。然而,令人瞠目结舌的事情发生在晚上。

    每到晚上,从很远的地方向沱江望去,都能看到江中的一片片“红晕”。此为何物?“许愿灯”也。何为许愿灯?就是将若干支甚至数十支小蜡烛点燃,放在用心形或是花篮状折成的“小舟”中,让它带着有情的人美好夙愿,随风而去。怎么样,听起来浪漫吧?

    许愿祁福是好事,买灯的人自然不少,而且不少青年男女们,攀比谁的许愿灯更大更好看。由此我们看到,卖许愿灯的地摊,或是推销的少年们,劲头很足。这个时候,一个很重要的问题就来了,每天批量放到江水如此多的未蜡烛,多数不能燃尽,对沱江造成的污染怎么没人在意呢?要知道,蜡烛可能导致铅中毒,危及人的神经系统、心脏和呼吸系统!

    5月2日晚,凤凰小雨,然而沱江边“许愿者”依然多不胜数。借一个小男孩儿向我推销许愿灯的时候,我问他,“小兄弟,你知道往江里面放蜡烛,会让水变黑变坏吗?”接下来,小男孩儿的回答,让我半天没回过神来,他说:“哥哥,我们在这里卖许愿灯,每个月都向城管交了钱的,再说第二天就有人打捞呢。”我接下来问了其它几位卖灯者,回答是一样的。

    我们没有理由要求沱江边众卖灯者有多高的环保意识,从某种程度上讲,他们其实是“无辜”者。同时,笔者之所以对此事加上盘问的初衷,完全是出于好奇而非要表现自己多崇高的环保意识。然而小男孩儿给出的答案却让我陷入了深思。难道这就是凤凰县的一项“循环经济”?

    我查阅到,去年11月初,水利部召开《湖南省凤凰县沱江流域水生态系统保护与修复规划》评审会,规划通过后,凤凰县沱江流域成为我部第八个水生态系统保护与修复的试点单位。半年过去了,从许愿灯这一细节,我们似乎看不到凤凰县及湖南有关部门,和景点经营单位有丝毫的水生态保护的责任意识。试问,一“灯”不扫,何以扫整个沱江?

    74年前,沈从文笔下的沱江水在多美,我们无法想象,只能从他当年的信中去嗅,“橹歌太好了,我的人,为什么你不同我在一个船上呢?”74年后的今天,坐在沱水上的小舟上,橹歌并酒吧里吵闹的音乐代替,但随着沱江水被人为地污染再污染,心境也变了,一切的一切,均在急功近利中变的丑陋,只有渔利者打着名家的旗号,继续着他们的“循环经济”。

  • http://www.mrzhang.com/blog/uploads/200711/23_012347_zhongtian.jpg关健人物:中天置业总裁蒋飞(已携巨款出逃)

    东方愚 国际航空报专栏

    “现在全深圳的人都在找蒋飞”。这话有些夸张,但足见日前深圳中天置业事件的恶劣程度,这也是深圳有史以来第一次发生在房地产业总裁级人物的悄然失踪。蒋飞突然消失,留下了1.7亿元的财务黑洞,140家门店被迫关闭,2000余员工受牵连,受损失的客户更是无法统计。

    一时间,公安机关出动,房地产主管部门出动,警示都有之,劝慰者有之,谁都不希望看到第二个中天置业事件浮出水面。但毫无疑问的是,蒋飞的出逃并非一朝一夕的冲动,而可能是处心积虑。那么,又是什么原因导致了蒋飞忍心抛弃自己创下的一番基业呢,或说被抛弃呢?我们可拿其与当年的顺驰的孙宏斌来做个对比。

    当年的地产大亨孙宏斌被宏调重重撞了一下腰,2004年3月开始国家多个部委紧锣密鼓出台一系列调控措施,在当时的房地产市场出现这种“多炮连发”,至少给市场心理的压力是非常大的,正在大步流星扩张的顺驰受到重创,资金链告急。继续从银行大贷款的可能性渺茫,意欲赴港上市的计划流产,联手私募的计划又因对方要求太苛刻而不得已放弃,2006年8月,孙宏斌弹尽粮绝。

    现在深圳的中天置天事件中,蒋飞跟当年的孙宏斌的一个共同点是,正好赶在了地产紧缩措施频出的一个节点上。但这均不是导致两人最后落马的关键因素。孙宏斌“倒”在了现金流严重萎缩上。他扩张的野心太大,2004年的销售额是20亿元,他挥笔将2005年的目标定为100亿元,王石当时称孙宏斌是“睁着眼睛说瞎话”。 王石一语成谶。

    如今的蒋飞,也是魂断现金流。有人说蒋的扩张野心也太大了,但他与孙宏斌相比,显然是小巫见大巫。那么,蒋飞倒下的根本原因是其“半金融”的混杂模式吗?答案也是否定的,现在多数房地产中介的运作模式与中天置业基本无异,为什么偏偏是中天倒掉了?为什么事后才质疑?换句话说,动辄称“第三方监管缺乏”,是站着说话不腰疼。如果中天出事就要悉数查处或改变行业游戏规则并不现实,同是也有矫枉过正之嫌。

    与其把蒋的溃败归于扩张无序,不如说更在于资金运作的多元化和低效率。

    蒋飞对中天置业的定位并不明确,一开始定位为高端客户,但中端的也做,低端也不拒。事实上在房地产紧缩时期,整个房地产中介的客户定位都已变得模糊,有“胡子眉毛一起抓”的味道。这种作法看起来并无大碍,但可能正成为侵蚀中天的元素。多重定位容易导致资金规划和运用混杂无序、低效,加上蒋飞本人的一些坏习性,资金链紧张在情理之中。

    回头再看昔日的孙宏斌,他的野心太大,但却是胆大心细,尽管其对销售额的设计犯了大跃进的忌讳,但他在拿地、项目定位等方面都做的恰到好处。拿地多拿郊区,或是有潜力成为CBD的地块,做项目只做中低端的住宅项目。同样,在资金使用效率上,一个40万平米的地块,从开始施工到开盘销售,只用两个月时间,孙宏斌把资金使用效率发挥到了极致。定位搞准,资金快速高效集中砸向一个项目,然后逐个突破,这便是孙氏作法。显然,横向相比来讲,这一作法要远优于今日的蒋氏作法。

    管中窥豹,可见一斑。现在在房地产中介市场搞“破坏性开采”不切实际,同时由于现在的房地产业与政府博弈的技术已远超当年,唯一可行的就是在适度的监管加紧基础上,对其原来的运作模式进行引导,对其扩张速度进行调控。

    顺驰倒下后,财经作家吴晓波在《大败局》中在顺驰倒掉后对孙宏斌的评价颇有怜惜之情:“尽管遭遇地产寒流,但孙宏斌将企业的成长性做得如此的刚性,实在是一个很让人遗憾的事实。”如今蒋飞的倒掉,抛开其给社会造成的恶劣影响不说,单从行业角度而言,其在资金运作效率上的低能或许也正在被同行所惋惜──他如果能结识孙宏斌,学到其高超的资金运作术,或许就不至于逃离大本营、成为万众唾弃的罪人了。

    链接:中天置业老总蒋飞出逃
  • http://www.yuntaiw.com/news/UploadFiles_4939/200609/20069210328679.jpg


    文/东方愚 (本文由三个阶段性文章综合而成,分别发表于国际航空报、东方早报、南方日报)

    11月20日,全聚德要挂牌中小板。全聚德被誉为“中国餐饮第一股”,其登陆资本市场自然备受关注。锦江股份只参股为100万股,19日股价已蠢蠢欲动。看下众券商给出的上市首日目标价,大都在25元左右。在笔者看来,全聚德上市首日冲过30元几乎没什么悬念,甚至有可能摸高到35元。

    全聚德到底值多少钱?在资本狂舞的年代,似乎很少人关注这个最基本的问题,而只是关心自己投资收益有多大。实际上,全聚德的投资价值已被放大了许多倍。

    行政推力何其大

    一个143年历史的老牌子,去年的销售额只有6.7亿元,年销售烤鸭300来万只,这一业绩甚至不及近三四年餐饮业新秀的成绩。仅从这一点,就可以说全聚德的名气被“透支”了。正如笔者之前所言,政府对“老字号”的保护与积极推进是全聚德决定上市的重要因素。

    餐饮业行政推力的表现之一是,内地餐饮连锁企业一时竞相掀起上市潮。目前味千拉面已在香港上市,而小肥羊、小尾羊、真功夫、秦妈、德庄火锅等一连串企业也正雄心勃勃。在这种形势下,“餐饮一哥”全聚德自然倍受宠爱。果不其然,全聚德新股申购中签率仅为0.0377%,超额申购达2651倍,即1200多万元资金才能中上一签。由此冻结的资金达9000亿元。

    有人会说这一申购全聚德的狂热并不是独一无二的。眼下百货业就有一个例子,即晚于全聚德两天、将于11月22日在深交所挂牌的广百股份。没错,广百股份的签率还要低一些,为0.036%,超额申购2764倍,冻结资金逾万亿元。但它和全聚德的一个关键区别是,对广百来说,按期支付的租金保证了其良好的现金流,然而全聚德的现金流则逊色许多,所以才急于上市,缓解经营和资金压力。

    据全聚德提供的财务数据显示,2006年其餐饮销售收入1.374亿元中,商品销售收入为1.244亿元,而全聚德最近三年负债额逐年攀升,分别为2.56亿、2.65亿、4.03亿,且短期借款占相当份额。另一方面,全聚德扩张步伐并不顺畅,曾在深圳、汕头、成都、杭州、南京五地遭遇五连败,与此同时,尽管已收购了仿膳、丰泽园等老字号开展多元经营,但正是由于这种原因,其品牌特色逐渐褪去,同质化竞争显现。这些都是全聚德潜在的不利因素。

    可以说,餐饮连锁走异地扩张和并购之路本身并没有错。但是如今的情形却是“百舸急流”,表面看来行业发展劲头十足,但竞争力未必会增强。浸淫在老字号发展中的行政色彩浓烈的第二点表现是地方保护主义色彩较重,A企业想并购B,孰不知B企业也早已对A垂涎欲滴,这个时候往往出现短兵相接,增加了双方不必要的损耗。

    商业模式何其淡

    对全聚德而言,更重要的一点是,全聚德现在的“文化属性”和“旅游属于”有超过其原生性产品属性的苗头,这其实是个危险的现象。在营销管理中,文化与旅游营销是为产品本身服务的,但全聚德并非如此,它身上的其它属性并没有给其营业利润带来实质性的带动。

    全聚德的顾客群越来越老化也是一个不能忽视的因素。在新兴的、年轻化的消费市场,全聚德几乎没有任何竞争性。另外,全聚德常为人诟病的一个细节是,其店面没有统一性,不像麦当劳等品牌一样,统一的形象本身就是用小成本带来大的视觉营销效果的绝佳方法,然而全聚德在这一方面却“不及格”。

    全聚德在标准化管理、扩张布局上都显示出了急功近利的特点。它以为它的文化属性可以为商业属性带来乘数效应,它以为一个老字号品牌的口碑就能赢得资本市场可持续性的青睐。这种想法是短视的。

    盲目炒作何其险

    全聚德在申购时集万千宠爱于一身,超额申购达2651倍,这仍然是“餐饮第一股”的概念在作祟。上市初期特别是首日必定倍受热捧,但中小投资者如果盲目跟进,过度乐观,将是不理智的。

    全聚德掌门人姜俊贤不久前接受采访时说的一句话很有意思:“不希望全聚德股价走势像中石油一样”,言外之意是不愿看到暴涨暴跌的景象。姜先生还真会选参照物,中石油是“亚洲最赚钱的公司”,而全聚德被坊间誉为“中华餐饮第一股。但在我看来,这个比方并不恰当,中石油具有可持续赢利的特征,而全聚德却更是概念炒作。

    我觉得应该拿网盛科技来为全聚德打比方,当年网盛扛着“A股市场互联网第一股”的大旗,上市首日一开盘就上涨了383.32%,其后被临时停牌,复牌后回落,不少盲目追高者被套。全聚德可能不及网盛这么疯狂,但现在的市场炒作气氛不亚于当时多少。

    全聚德在资本市场已开始翩翩起舞,但毕竟是少数人的游戏。A股市场仍然是一个投机市场,而非投资市场。记住这一点,就不至于在近两年“行业第一股”的概念炒作中失去理智了。

    姜俊贤们应该还记得12年前叫板麦当劳的郑州餐饮品牌“红高梁”,一时声名雀起,但最后被其“滚雪球”的超级膨胀欲所害,昙花一现。当是其掌门人乔赢没想到过上市这一融资途径。12年后的今天,尽管全聚德为首的众餐饮企业经营能力和管理水平远超当年,但面对扩张压力和现金流的紧张依然豪情万丈,不约而同盯着上市这一资本手段,这多少有些欠理性的色彩。中国餐饮市场离成熟──准确来说──市场化运作方面的成熟,仍有很长的距离。
  • 东方愚 9月10日 国际航空报 人物专栏

    http://www.mrzhang.com/blog/uploads/200709/06_082554_neimu.jpg 证监会主席尚福林9月4日表示,要进一步加强法律法规体系建设,加大执法力度,强化市场监管。5日,证监会在官方网站上发布“坚决打击内幕交易和市场操纵行为”的文章,称《内幕交易认定办法》和《市场操纵认定办法》已在业内试行一段时间,如今内幕交易等违法违规现象又有抬头的迹象,证监公将联手交易所及司法部门,对操纵股市行为给予严厉打击与查处。

    有意思的是,曾连拉42个涨停、创出中国股市神话的*ST金泰(600385),于9月5日发布公告称,由于公司不能如期归还银行6420万元借款,法院将新恒基持有的520万股*ST金泰限售股冻结一年。这一天,已是*ST金泰连续拉出的第4个跌停。

    证监会打击内幕交易的公告,与金泰还不起欠款的公告发生在同一天,颇有意思。先说金泰,市场对黄俊钦之新恒基借壳的质疑就从未间断过,神秘人物刘芳等人提前入主*ST金泰,更让人们确信这是一起比较严重的操纵行为。但是,财大气粗的黄俊钦竟然还不起6420万元借款,是真是假,都耐人寻味。

    更有意思的是,原计划注入*ST金泰的东北世贸广场不但是无照经营,且已被勒令停工。今年7月9日,辽宁省建设厅在其网站上发布这一项目违规的通告,而同样是在7月9日,复牌后公布将增发80亿股的*ST金泰,开始了自己的涨停神话之旅。直到今天,*ST金泰从未对沈阳的这一项目的变故进行过任何公告。

    看来黄俊钦喜欢玩PK游戏,同一时段、你东我西。7月9日逗过辽宁省建设厅,9月5日又似乎在和证监会捉迷藏。隔靴搔痒的几百万限售股被冻结一年的公告,令证监会严处内幕交易的响亮号角顿时灰头土脸。尚主席就算感觉到了一丝尴尬,莫非也会慨叹道高一尺、魔高一丈?

    事实上,我们从不怀疑《内幕交易认定办法》和《市场操纵认定办法》文件本身的缜密程度,我们更关注的是,谁来认定、愿不愿意认定、能否认定等问题。比如导致*ST金泰神话变脸的第一张多米诺骨牌——东北世贸广场项目,地点是在沈阳,打交道部门是辽宁省建设厅,而6420元借款发生地是在济南,接触的是工行济南高新支行,而如果一旦认定*ST金泰有严重的操纵股价认为,地点则到了北京,证监会或将亲自出马。“多地点、多部门”的特征,注定了现在借壳案如果真查起来,交易成本奇高,周期也会很长,不排除部门间相互推委,以及寻租事件利用可乘之机悄然进行。

    另一方面是处罚力度问题。在美国,上市公司如果造假,高管可能面临10到20年的监禁,以及100万到500万美元的罚款。但在中国,很长一段时间内幕交易成为业内公开的秘密。最近5年,因内幕内易受查或被查处的公司高管至少有深南电A前副董事长黄德晨、西藏发展原董事陈红兵、三普药业原董秘邓兵、杭萧钢构董事长单银木、广发证券原总裁董正青等人,然而,这些事件要么没有引起业界应有的关注,要么处罚措施避重就轻、有上文没下文,而他们涉嫌内幕交易的时间、金额、手段等详细信息,公众更是根本没有途径得知。

    董正青落马后,业内人士严肃而又风趣地慨叹“第一代证券业老总已经基本全军覆没”。现在*ST金泰站在风口浪尖,但就算有一天黄俊钦真的也站在了“问题富豪”的行列而被查处, “金泰现象”也不会从此就在中国股市上遁形。这是中国资本市场政策市的幽灵在作祟,股市中劣币驱逐良劣的势头从未有过多大消减,一个业绩差的上市公司高管与私募联手运作,一年可能套现数千万甚至上亿元,而业绩好的上市公司高管却可能只有区区几百万,谁心里能平衡?

    打击内幕交易会不会又落得雷声大、雨点小的结局,证监会主席尚福林的慷慨陈词将来会不会打折扣,我们现在尚无法得知。但是,我们隐约看见,由于多部门掣肘和特殊政经语境的原因,尚福林的张弛系数正变得乏善可陈——张得空乏、驰得拘谨。中国股市内幕交易治理之路,任重而道远。
  • http://www.mrzhang.com/blog/uploads/200708/04_011908_shangshicompany.jpg东方愚

    继荣信股份(002123)、国脉科技(002093)在6月初和7月底跃上百元大关后,8月1日,山河智能(002097)盘中逆势冲过百元,成为A股年内第9支百元股。 中小板上百元股潮涌为投资者连连叫奇。不可否认,中小板块上市公司大都为细分行业的龙头企业,成长性较强,但是其股价的直线攀升,也令不少投资者为其捏一把汗,慎者往往会提及当年的亿安科技。

    亿安科技曾是当年中国证券市场一只很普通的股票,然而从1999年初到2000年2月,一年多的时间股价其股价从5块多一路飙升至126元,成为市场上第一支百元股,被誉为中国股市的神话。然而“百元神话”很快成为“百元昙花”,亿安仅仅绽放6天后,一路下跌,加上亿安于2001年初遭证券会调查,到2003年9月,亿安股价竟跌至6元!毫无疑问,在这场风波中,损失最大的是广大中小投资者。

    有人会说笔者拿8年前亿安科技去对今日的中小板龙头股进行警示,实乃危言耸听之辞。毕竟中小板上一些公司的复合增长率甚至超过30%,盈利增长预期极为可观。但是中小板上业绩欠佳股被恶炒的例子难道还少吗?最典型的则属网盛科技(002095),去年12月15日网盛上市首日股价大玩过山车,虽在当日遭遇三次停牌,但仍报收于62.5元的高位,网盛董事长孙德良当即表示网盛股价被高估了,然而尽管如此,其股价仍一路蹿升至6月20日的最高92元,眼看剑指百元!

    没有业绩支撑的“百元大票”无疑是一个巨大的投资陷阱。有必要提及的是,沪市有贵州茅台、驰宏锌锗、中国船舶(沪东重机)等百元牛股,其业绩与成长性也为业界所认可,比如驰宏和茅台去年每股净利分别达5.31元和6.25元。而这是网盛所不能比的,且网盛的成长性日前也遭到质疑。如果深市出现更多的“网盛”,无异于给“生造百元大票”的流行风网开一面,从这个角度讲,深市监管方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另一方面,在A股市场如今牛气冲天的氛围中, 股价增速很多时候也与高管在市场上的“表演方式”有关。不少时候,遭非议的股票(这里专指所谓的绩优股)涨的反而越快,比如不久前苏宁报表遭媒体置疑当日,这厢是苏宁私地下发起猛烈的公关攻势,那厢是市场上苏宁股价逆势飘红,颇具讽刺意味。而在百元股当中,这一特征最为明显的,莫过于荣信股份了。

    荣信股份是中小板的一支明星股票,一来其股价飙升速度让人瞠目结舌,上市首日(3月28日)即大涨174.6%,达51.9元,两个多月后的6月13日,则一举跃上百元高台;二则与掌门人中厉伟、崔京涛夫妇系经济学家厉以宁儿子儿媳不无干系。而说荣信这一明星股票之“怪”,则是因为市场、媒体及民间对厉氏家族的微词与质疑从没有间断过,但这似乎丝毫不影响荣信股价的一路飙升。

    今年两会期间,人大代表洪可柱对厉氏家族的点名评批引起轩然大波,荣信股份也被指有“侵吞国资”之嫌。而当时荣信还没上市,上市之后系列批评仍然接连不断。细心的人会发现,整个过程中厉伟无不于明暗两处频繁走穴,比如在荣信上市前4天的3月24日举办的首届私募基金高峰会上,以及后来在接受媒体专访中,厉伟抑或激昂陈词,抑或情难自已与众人“分享”荣信“苦难历程与经验”。同时对于强烈痛斥厉氏家族的个人与媒体,厉伟接连串进动用了法律程序,直到让你道歉才可能善罢干休。

    现在回头看看,所有的这些风波,其实恰恰起到了“推广”荣信股份的“乌龙”效用。明白人都清楚,厉伟深谙,只要掌握一条底线和一个硬筹码,所有对其群情愤慨或义正言辞的置疑,完全可当作“闹剧”对其一笑了之。这一条底线,即厉氏家族不至于受到监管部门的调查;一个硬筹码是,荣信股份1600万的流通股的“情绪”能为自己所掌控。而完成这一底线和硬筹码的建构,所需要的“原料”则是非同寻常的话语强势,别具匠心的资本链配置,以及相关利益同谋的“齐心协力”。

    “网盛泡沫”与“荣信怪圈”是中国证券市场上独特的风景线。在这里,财报已不是关键因素,恶炒资金大行其事,“流言”甚至也起了反向激励的效用。只要股价能节节蹿高,掌门人就可当作什么样都没发生过一样,而转身对媒体洒脱地讲上一句“谣言止于智者”。厉伟曾说,“最大的风险是拍脑袋的风险”,这话是当时他说给风投听的,而对于盲目追碰荣信等所谓高价绩优股的普通投资者来说,这句话同样最具警示意义──不要轻易拍脑袋作决定,更不要在拍自己脑袋的时候,两眼还紧盯着“孙德良们”或“厉伟们”的脑袋。

  • (上证报专栏 http://www.cnstock.com/paper%5Fnew/html/2006-11/16/content_49930110.htm)

    妥协有时候是种美德,但往往被国人所忽略。

      晚清同光年间的洋务运动,盛宣怀深知,兴商务、办实业离不开举借外债,但外债不是省油的灯,你得拿企业产权、铁路、矿局等“好产品”作抵押。事实上因为无力偿还,许多洋务企业最终落到了洋人的手里。许多后人断章取义,动辄拿盛宣怀开骂,听说北京旧鼓楼大街小石桥胡同东口一座“盛园”牌楼,今年上半年也易名“竹园”了。

      100多年后的这个秋冬之交,一些在富豪榜上位居前列的中国商人的日子过得很烦。“资本高手”顾雏军、张海被推到了法庭的被告席,但两人否认了检方的全部指控,老顾甚至当庭妙语如珠地吐出了一些政府机构及官员的名字。刚刚并购了永乐的黄光裕突然遭遇“房贷门”,不过黄很聪明,避实就虚,提高嗓门吆喝生意,但他的吆喝声在旁人听来仿佛有点“涩”。

      盛宣怀当年自然明白大借外债的风险,“虽如扁舟荡漾在风浪中,但无论如何颠簸,必须想到登岸时光景”,于是选择了妥协。顾雏军等人当初情同此景,最赚钱的时候也是最缺钱的时候,于是他们做起人妖———一半政府的天使,一半是法律的魔鬼。对“登岸时光景”的憧憬是他们选择妥协的源动力,用时髦的词来讲就是“双赢”。

      妥协的孪生姊妹便是权力。150年前的洋务企业行的是官督商办,这类企业一改官督官营企业预算软约束的性质,政府一般只是起倡导作用,企业运营基本靠理性的民间投资;不过它注定要担承一定的政治使命。杨在军先生的研究表明,洋务企业家的官、商属性具有阶段性,“从总体上说,随着时间推移商的属性减弱,官的属性逐渐增强”,在19世纪80年代以前,企业家主要是唐廷枢等具有虚衔的大买办,19世纪80年代以后,以盛宣怀为代表的实职官员在官督商办股份公司的经营决策地位明显上升,这与政府的权力特质与导向有直接关系。

      以古鉴今。上个世纪八九十年代从夹缝中成长起来的中国民营企业,当其在效率与创新方面的爆发力初露头角时,当地政府部门抑或出于政绩的意图,抑或出于寻租的要求,给予一定的“帮扶”,正是这一帮扶,给民企发展埋下了官督与政治使命的种子。所以说,中国民企与昔日洋务企业的区别在于,从发展到壮大,前者的经济理性更加浓烈,但共同的掣肘在于,政治身份色彩更加明显。

      顾雏军不是一个善于妥协的人,他的急性子导致当庭喊出许多政府机构甚至官员的名字,这种脾性注定了他将成为一个失败民营企业家的代表。回头再看盛宣怀,袁世凯上台后,盛宣怀预感不妙,但是当袁大头一上台就要另办一个国家银行以取代盛宣怀的通商银行时,他便拿出银行发展方略与袁力争,然袁不加理睬,此前法国人曾提出要并购通商银行,盛宣怀也婉拒。整个过程中,并没有任何政治利益的面对面对抗。

      盛衰瞬间,称雄一时的红顶商人胡雪岩比盛宣怀年长21岁,最后几乎不剩几个子儿,落魄收场,连10多名妻妾也各自散去。有人说他失败的主要原因,在于政治形势判断上的不足与失误,以及资本帝国庞大却单一。胡的政治后台左宗棠晚年后权力被架空,胡的风头自然很快被盛宣怀夺去,其破产还殃及了许多官僚的利益。我感兴趣的一点是,左宗棠为何大权落空?

      张鸣先生在《左宗棠晚年的“骂人事业”》中说得颇为诙谐,他把左讽为一个“搅屎棍”———见文官时骂,见武官时骂,见外客时也骂;吃饭时骂,睡觉前骂。“这种显然过于反常的骂人事业,却暴露了左宗棠内心的无比焦虑。”

      左宗棠不如李鸿章会妥协,他们各自的徒弟也如此,胡雪岩不如盛宣怀会周旋、妥协。妥协不等于纵容。它的本质区别在于,你的政治前途与商业帝国的命运之线牵在谁的手中,你自己的能动性如何。对于眼下中国民企的原罪问题,择机了断的主客观条件都不成熟。民企以史为鉴,学着与政治利益集团间的妥协,对于接踵而来的封侯进爵般的政治贴金,学着选择长远投资,这是一种必然的趋势。

      这或许是原罪的代际传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