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地产商战中的“易先生” - [扯淡随笔]
2008-01-12
文/东方愚
“清清白白的汤唯干干净净地脱”,这是万通集团董事局主席冯仑新书《野蛮生长》的自序标题,他把民企比喻成《色,戒》中的王佳芝,近20年来民企地位跌宕起伏,但不乏“脱”的伟大、“干”的光荣的;言外之意,万通是其中之一。
1月12日冯仑在“2008中国经营大师论坛”上继续着他的“色戒论”:不做三陪做汤唯,或者做个“夜总会的处女”。
如果拍场地产版的《色,戒》大戏,万通演王佳芝,谁来演易先生呢?
冯仑总结的民企与政府的最佳关系是“合作而不竞争、补充而不替代、附属而不僭越”,就像王佳芝与易先生日久生情一样,企业家遇见政治家,应“择高处立”、“同心同德”,因为只有最高权力者才能成为庇护者,冯仑多次提到模范王石,“企业和政府关系拿捏的很好;万科的首席研究员几乎天天帮政府做研究。”
王佳芝与易先生是一对爱与恨的矛盾体。民企与政府也是。冯仑最欣慰之事与最遗憾之事都有此有关。最欣慰事是,当年离开南德,及时“炒”了政治欲无限膨胀的牟其中;最遗憾事是,2004年纽约世贸中心重建项目,因为政府审批冗繁而违约,最终被美方扫地出局,“就差了这七天啊,好可惜”,冯仑的惋惜沾满愤怒与无奈。
正如踏入革命征途后的王佳芝不再是大学时那个疯狂的小姑娘一样,冯仑经过商业沉浮,看过牟其中的如日中天和锒铛入狱,于是成熟,与王佳芝一样学会妥协,谙习了以退为进。我的一位有朋友称冯仑之作是“妥协艺术茶座”。
不过,既然妥协与艺术沾了边,看似灭了投机的火把,但由于迂回、阴柔,又可能萌生撒播新火种的“契机”。王佳芝的进攻只是拿自己做赌注,她的衣领里有药丸,随时准备自尽,充其量连累邝裕民等几个同学,而冯仑们执掌的是地产企业,企业上市后成为公众企业,这就意味着,当你下赌注时,可以将筹码摊薄给千千万万个邝裕民,即大众购房者和股民。
如今地产界热闹程度不亚于娱乐圈,但当房价像脱了缰的烈马狂奔,为高房价和高股介埋单的,仍是普通民众。冯仑在《野蛮生长》中谈到合伙人制度时,说了一句话“江湖方式进入,商人方式退出”。事实上,现在的地产商向民众攻心的方式,正是“娱乐方式进入,严肃方式退出”──试举一例──冯仑在去年3月7日—22日三次买入自家股票20余万股,业界哗然,要知道正是半个月间万通股价大涨逾50%,不少股民追涨、高位接盘。
不过冯仑安然无恙。或许多少年后你会说冯仑的这一行为是“原罪”,因为约束机制跟不上,你就不能盲目怪罪,甚至你还得“宽容”。莫非如冯仑在《野蛮生长》开篇“原罪”部分所称的,“我们需要有历史的大智慧,宽容改革开放中所付出的代价,宽容旧政策与僵化的机制”?
正可谓一万个观众中就有一万个哈姆雷特。尽管改革开放30年,但中国的政经语境仍相对混沌,政策与体制的漏洞与瑕疵仍然不乏其数。于是又有朋友说冯仑之作是“投机启蒙鸡汤”。
此投机当然是指冯仑所言的“守正出奇”。大的贪欲和阴谋终会暴露。其实冯仑无意间提到两个人,一个是*ST金泰连续42个涨停的缔造者黄俊钦,一个是娃哈哈的掌门人宗庆后;前者被略去了名字,但冯仑提及的一串数字颇值得玩味,后者冯仑将之与牟其中并论,称其同样将自己的事情往政治上扯,希望让领导人给其“翻案”,结果结局难控。
对宗庆后这一“不相干”人物快意直评,看来,冯仑至少是真诚和直爽的,这一点又回归到了王佳芝的原生品质。除此之外,他还直言这些年联想被关起监狱的有12人,万通有2人;他不隐讳在陈希同案中的作为,当年陈案发后有人要逃跑,打电话向其索要30万美金,他给了,因为“有股份就应该给分红”;他更豪爽称,牟其中出来后将为他养老送终……
余秋雨大赞冯仑新书是“近年认真读过的国内第一书”,一时被指为献媚之辞。不过余秋雨有句话很客观,就是说尽管冯仑拿商界的亲历说事,但他仍然只是“悄悄地讲了一点,大部分没有讲。”看来,对“挣钱像孙子,花钱像大爷,送钱像君子”之冯氏心经的深度剖解,只可意会,不可言传了。
事实上,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有商战的地方就有《色,戒》,易先生、王佳芝、邝裕民,一个都不会少。已故海基会前董事长辜振甫生前常说,人最重要的不是上台亮相,而是下台的时候背影要优雅。如今的地产界,政商边际依然模糊,寡头垄断特征愈加明显,明争暗斗轮番升级,野蛮生长的冯仑和他的万通王国,抡刀挥枪正酣畅,但他谢幕时背影是否将优雅,或许连冯仑自己都不敢下定论;唯一明了的是他在《野蛮生长》中反复提到的,“环境改变人不变,会死的很快。”
-
东方愚
尽管“整体上市”已是一个被爆炒的概念,但作为A股市场第一家公布整体上市方案的电力公司,深能能源(000027)整体上市进展依然为众投资者特别是中小投资者密切关注,更何况深能能源的掌门人杨海贤先生曾于今年5月的年度股东大会上明确表示,今年深能源将高度关注集团整体上市进程。然而10月底开始,越来越我的投资者却开始抱怨深能源,比如称其有关整体上市的公告含糊其辞,让人“看不懂”。事情可从8月份说起。8月14日,深能源非公开发行股票收购集团资产的申请获证监会有条件通过。9天后的8月23日,深能源发布了公司治理活动的自查报告,自查报告中提到,“公司收购集团全部资产,实现能源集团整体上市…该项整改时间安排为10月底前。”
期间的9月18日,深能能源发布公告称,公司9月14日收到证监会有关定向增发的批复文件,证监会核准了深能源向深能集团发行8亿股购买深能集团的相关资产;向华能国际发行2亿股人民币普通股,华能国际电力股份有限公司以现金认购。这预示着深能源集团整体上市基本完成。
然而,深能能源的股价,无论是8月15日,还是9月18日复牌后,都遭遇“见光死”,冲高回落,特别是9月18日,在“整体上市基本完成”这一消息的刺激下,复牌后的深能能源很快冲击涨停价31.47元,然后又迅速震荡回落,全天报收29.21元,当日不少追高者被套。而9月下旬及几乎整个10月,A股市场“一九现象”明显,深能源股价一路下跌,10月26日下探19.90元。
一个多月的时间里,深能能源这样一支二线蓝筹股价从31.47跌落至最低19.90元,着实令人郁闷。而不少中小散户坚持不斩仓的理由,则是深能源在8月23日自查报告中提到的“实现能源集团整体上市,整改时间安排在10月底之前”,在他们看来,10月度整改尘埃落定,深能源集团法人地位注销、工商变更、诸多子公司股权转让将全部完成,在这些“实质利好”下,深能源股价或许能走出沼泽地。而盘面上的一个细节是,10月30日,深能源股价突然拉升,冲击涨停价23.34元,全天涨幅超过9%。不少股民显然仍是出于一种预期,10月31日深能源在公布三季报时,或将披露整体上市全部完成的消息。
然而,10月31日,深能源除公布了三季报外,仅就向铜陵皖能增资,和在北京投资设立深能商务酒店作了披露。更令人郁闷的是,深能源同时发布“公司治理专项活动整改报告”,报告称,“截至10月31日(整体上市)相关工作尚在进行中。”不少投资者在股吧与论坛里大呼“失望”,并斥责深能源的公告漠视小股东的利益等。
笔者10月31日晚连线深能能源的高层,得到的答复是,“投资者或许误读了我们的公告。” “10月底前整改并非意味着整体上市全部完成,而是指要着手整改。”
对这种“误读”的回答,你真是哭笑不得。如果玩文字游戏,上市公司肯定是行家,普通投资者只有被蒙蔽的份儿。而对于深圳有业内人士称深能源集团法人地位已注销但没公告,这位高管没有给予正面回答,而是称,当包括股权转让等整体上市所有后续事宜全部完成后,上市公司将悉数给予披露。
有意思的是,对于集团整体上市尘埃落定的期限,此前监管部门给出的时间是,自9月14日证监会核准相关事宜后开始的半年内,即明年3月底前。而这位高管给笔者透露了公司内部自定的一个期限,即12月底之前。新的“期限”又诞生了,仍在被牢套并的中小散户,是不是又要再次耐着性子望穿秋水?
机构在A股市场的威力越来越大,许多时间利用散户的跟风心理来达到自己的目的,追高的散户这边欲哭无泪,那边面对的又是含混不清的公司公告,以及高管关于“误读”的辩解。深能能源的这种现象并非个案,需要引起有关部门重视。
-
东方愚 2007年8月期《商界-评论》特约评论
夫退妇进。日前中国商界有一对夫妻很是惹人眼球,即太平洋建设的掌门人严介和与其夫人张芸芹。严介和称自己将彻底淡出太平洋,“张芸芹已挂帅太平洋”。而此前,坊间对太平洋接班人流传着多种版本,比如其子严昊、神秘人物钱小涛等。如今水落石出了。
然而,严介和是真的要隐退吗?
严介和“正式”辞去太平洋建设集团董事局主席和集团董事的职务是在今年7月1日,在江苏淮安召开的太平洋股东大会暨董事局扩大会议上,他慷慨陈词、去意坚决。颇具讽刺意味的是,在去年5月20日“2006年创业中国高峰论坛”上,他就曾表示,自己已“秘密”辞去太平洋建设集团董事局主席一职。
两次辞去同一个职位,严介和的诡秘可见一斑。严介和采取的招术与宗庆后类似,即以退为进,其表现方式必须避实就虚。这源于他在与国资、外资博弈过程中的进退两难。信用危机和逼债风波预示着他与国有势力间的合作出现裂痕,激动中的严介和表示要做一家“无贷款的纯粹民营企业”,但他又不得面对在全国范围内托管大量国企的包袱和“责任”,而太平洋集团从BT(建设—转让)模式向BOT(建设—经营—转让)模式转型又要求其须与政府部门“互信”。
同样,对于与外资的合作,严介和在不同场合的表态不尽相同,曾分别表示过“民族企业不希望国际资本控股”和“将向国际投行寻求融资”;这种骑墙术源于行政势力态度不明朗下严介和的疑虑重重。而据悉,事实上大约从去年开始,严介和就着手引进国际资本,担当财务投资者的角色。
太平洋集团下有投资、工程和工业三大非法人集团,这三大非法人集团管理旗下又有苏商、沪商、粤商、渝商、京商和龙商等六大区域性集团。严介和作如此庞大的架构安排,主要是为防范“风险连带”而设,同时出于 “舍卒保车”之考虑──在严介和眼中,如今飘摇的太平洋集团是“卒”而非“车”。所谓明哲保身,严介和在这一点上的作法与宗庆后异曲同工,不过严介和远没宗庆后“幸运”。
万通集团董事长冯仑曾撰文《跨越历史的河流》,直言不讳企业树立现实性政治观的重要性。他选择虞洽卿、荣毅仁与王石三者为民营企业主学习的蓝本,劝慰民营企业家与政治家“同心同德,予而不取”。严介和之前很温顺,而去年初他将苏商集团(原来的江苏长城建设有限公司)从南京迁向上海里,其“胳膊腿往外拐”之举显然令一些政府部门倍感不舒服。这便导致了之后严介和陷入了“越主动就越被动”的囹圄。
于是严介和终于在7月初选择“正式归隐”,8月7日他再次卖房还债。实际上仔细咀嚼严介和在一些场合或接受记者采访时不经意地透露的一些话,倒是更有参考价值。比如今年7月他“二度归隐”后称,如果太平洋管理层有疑难杂症,他愿意“提供咨询”。这实际上是其“假归隐”的信号。而严介和欲擒故纵向媒体透露其在全国范围内托管大量国企业事宜上与政府签有保密协议,则是在于暗示自己“非自由身”的困境。
政商关系进退维谷是中国民营企业家特别是倔强企业家们心头永远的痛。事实上行政力量只能降服民营企业家表现的倔强和“叛逆”,而无法浇灭其内心的执著和狂热。所以我说严介和两年二度皆是假归隐──只要政府没有入主太平洋的严辞厉色,所谓的“后严介和时代”就是个伪命题,更何况严介和现在还是太平洋的大股东,如今接替严介和的又是其妻子张芸芹。
后来听说严介和要将自己所持的全部股份转给张芸芹,以示隐退之决心。这让我想起了5年前的时候,张芸芹一次性将1200万元的股份全部转让给了严介和,以使其绝对控股太平洋。今日夫妻玩对倒游戏,不伤大雅,但也无关痛痒。 -
杨国强宗庆后保身策略各不同 - [商业人物]
2007-04-04
最近娃哈哈率先“空袭”达能,称达能给早先已给娃哈哈设好了“套”。这其实是宗庆后欲擒故纵的“阳谋”,或者说恰恰是宗庆后在给达能设“套”。
------------------------------------------------------
东方愚 4月6日 上海证券报专栏 http://www.cnstock.com/paper_new/html/2007-04/06/content_52545143.htm
2007年清明节前后,浙江和广东的两位商人几乎同时站在了风口浪尖上。一位是娃哈哈集团的掌门人宗庆后,一位是碧桂园掌门人杨国强。前者称“娃哈哈遭遇达能低价强行并购”并感到郁闷,后者因碧桂园将于4月20日在香港联交所正式挂牌而倍受关注,其女杨惠妍甚至被传媒提前给贴上了“中国新首富”的标签。有意思的是,两者的反应迥然不同,杨国强遂回应称不愿炒作什么概念,低调姿态显而易见,而宗庆后仍然扯起了保卫民族品牌的大旗,以及于达能甚为“反感”地反驳道:“商场上没有‘活雷锋’”。
在中国经济深入转轨的特殊时期,不少民营企业家视“低调”为一项法宝,只为明哲保身。正如万通董事局主席冯仑所言,企业家与政治家的关系的最佳选择有两条:一是要“择高处立”;二是要“同心同德,予而不取”、“非以其无私耶是以成其私”。对碧桂园上市事宜的解读,同样遵循这一法则。
一来,行政力量是碧桂园上市不可轻视的一股推动力量。在顺德等地,招商引资仍为各级政府部门所极力推崇,比如笔者看到的一份去年出台的“顺德区招商引资奖励试用办法”,明确写明了各层次的鼓励标准及奖金返还标准。而据南方日报报道,去年9月,碧桂园已上报广州地税局,实施内资企业向外资企业的转制。
与此相关的是,佛山市市长陈云贤今年年初接受媒体采访时表示,佛山正迎来国内股市第三次上市高潮,市委、市政府正在积极扶持企业通过结合资本市场做大做强。在这样一种形势下,我们“突然”听到碧桂园香港路演的消息,自然也不会愕然了。
二来,碧桂园并没有想像中的那么风光,“缺钱少地”问题早已开始暴露。八年前碧桂园进入广州时,七十几幢楼同时开建,气势无限磅礴,然而正是碧桂园曾乐此不疲的物美价廉招牌,成为了碧桂园的软肋之一,2002年5月,时任碧桂园凤凰城市场总监的龙尔纲在接受《南方都市报》采访时提到一句话:“多卖没多赚”。
与此同时,碧桂园“低地价”的牌已出的差不多了。碧桂园强力扩张的欲望路人皆知,然而尽管杨国强信誓旦旦称在广东外的其它项目拿地较早、成本较低,“土地成本不到楼房售价的10%”,但远不足以满足其胃口,并且在广州搞一体化的经营模式绝不可能复制过去,加上房地产市场宏观调控措施频出,碧桂园必须有足够的资金流做支撑,上市几乎成为必然选择。
从某种意义上讲,碧桂园承销商瑞士银行们越是用研究报告呈现碧桂园的高成长性,香港富豪如李兆基、郑裕彤、郭鹤年们越是“热烈”参与认购,碧桂园的短足就暴露的越明显。特别是在房地产这个不完全竞争性的市场上,行政助推下的资本运作无疑是有所欠妥的。
杨国强的“低调”之明哲保身策略由此呈现了出来。有意思的是,娃哈哈掌门人宗庆后,以前也是低调型的浙商代表,而现如今却频频自暴一些消息。比如最近娃哈哈率先“空袭”达能,称达能给早先已给娃哈哈设好了“套”。在笔者看来,这其实是宗庆后欲擒故纵的“阳谋”,或者说宗庆后其实在给达能设“套”。
为什么这样说呢?全球来看,达能在其它国家的“蟹脚”在收拢,比如2005年可口可乐收购达能与其在美国合资公司其余49%的股份,达能弃美。现在达能的核心业务放在了中国。然而现在尽管达能除了1996年与娃哈哈的合作外,之后又进行了一系列资本运作,包括全资拥有益力公司,增持光明乳业股份至20.01%,获得乐百氏92%股份,,牵手蒙牛,入股汇源。但达能的优势仍然在于资本并购,而不在于实际运营,并购乐百氏是最为鲜活的例子,现在何伯权在九钻网如水得水做着钻石生意,乐百氏依然风雨飘摇。同样,达能与娃哈哈的合作中,虽然宗庆后最后得到的没有真实想像的那么好、那么多,但达能从未能染指娃哈哈的实际运营,特别是宗庆后彪悍、专断的个人性格,使得娃哈哈在市场拓展和利润增长等方面独树一帜。
问题也就出在这里。即达能现在在中国的策略重点,已开始由单纯并购为主,向实际运营层面转移。达能董事长、首席执行官弗兰克·李布接受媒体采访时也认为,“股份多而业务不成功,不会是好事,股份少而业务成功,则将来可能还有机会。” 在这种情形下,娃哈哈与达能的对垒显然劫数不小,特别是,娃哈哈的股权结构比较复杂(上一篇专栏文章曾有详细剖析),杭州政府仍然持有不小股份,更为娃哈哈的命运蒙上了阴影。
所以有趣的现象就出现了,向来以“少说多做”为座右铭的宗庆后,近一两年来频频主动跳将出来,并动辄拿“民族感情”为招牌,这一次也不例外,主动放言称达能杀机早起。令人费解的是,与佛山市政府一样,杭州政府不久前确定发展地方资本市场的整体思路为“鼓励企业多渠道上市,建立区域性产权交易体系,构筑多层次资本市场”,娃哈哈不上市的原因真如宗庆后“钱放在银行更放心”一样简单吗,显然不是,而是杭州国资委、娃哈哈、达能等利益权衡与纠葛未果使然。
站在风口浪尖的杨国强与宗庆后,都在盘打自己的小九九。“地道”的民企碧桂园春风得意怕折枝,“多元”的娃哈哈欲擒故纵为避难。杨国强比娃哈哈要幸运地多。宗庆后或能以保卫民族品牌为名唤得各方给达能贴上“垄断性并购”的标签,但自己可能逃不出当初健力宝掌门人李经纬的宿命。
有意思的是,6年前,三水市政府意欲将100%的股份卖给新加坡第一食品公司,而由于“媒体的提前参与”(当时三水政府一官员语),“中国第一民族品牌旗帜被砍”等舆论和强烈的民族抗议使得交易流产。三水政府苦思冥想新买主,最后选中了娃哈哈,宗庆后当时虽有所心动,但被李经纬苦心劝止。可惜的是,李经纬最后仍然是两手空空,惟一声叹息。更为“凑巧”是,现在宗庆后在对峙达能并购事件上,一打出“感情牌”,首先招来的恰恰是现在的健力宝掌门人叶红汉,后者表示强力驰援;这种“冥冥中的巧合”,或许令宗庆后哭笑不得。
从这一角度而言,我们或许也能明白,为什么原先与杨国强同样低调的宗庆后,现在变得热衷于接近媒体了。不过明白人都清楚,无论是杨国强,李经纬,还是宗庆后,虽金戈铁马,但许多时候自己的命运并不完全能由自己掌控得了的。就像那琴音的悦耳与否,是由听者而不是弹者说了算的。 -
风光尤努斯,寂寞李允成 - [财经人物]
2006-10-25
东方愚 上海证券报 专栏
头顶一个和平奖,手捧自传小说《穷人的银行家》,到处招摇、走穴,所执掌的格莱珉银行的小额信贷模式一时间再度于全球掀起旋风。来了中国,一副大佬风格,演讲时喜欢用一些自造词汇,被北大叩请为名誉教授时一点也没有害羞的意思──这便是如今的当红“诺星”尤努斯。
李允成何许人也?山东济南近郊一个与尤努斯年岁差不多的老农民也。他没有尤老头儿那么风光和广为人知,但也足以令许多银行人士汗颜──从1992年开始做小额信贷,李允成创造了连续十几年没有呆坏账的民间借贷神话。法国科学院经济学家、巴黎大学经济学国家博士裴天士称其为“伟大的经济学家”。
仔细对比,会发现尤李两人的信贷原则有许多相似之处。比如李允成优先考虑熟人、多层次提保,这与尤努斯的“五人连保”旗鼓相当,再比尤努斯用500个塔卡(约57元人民币)就能救助一个孟加拉穷人,李允成同样用“救急为先” “小片割肉不疼”等听起来土不拉叽的原则来实现救助与风险控制。
我感兴趣的是两人的一些细节。比如尤努斯,大家只知道他为700万穷人提供总额过53亿美元的无抵押小额贷款,其中50%借款人因此脱贫,但鲜有人知道,他自己“发明”了一个测量是否脱贫的系统,包括必须有一个家庭、清洁饮用水、75万塔卡的储蓄、上学的孩子等;再说李允成,除了把钱贷出去一部分,自己还要买一些保险,存银行一些,用他的话来说“这叫三足鼎立,抵消风险”。
把孟加拉名人尤努斯奉若神明而淡漠本土农民李允成,把小额信贷数字化、概念化而淡于像尤李的一些“信贷小技巧”,英雄主义情怀与眼高手低的作风再一次被中国人演绎到了淋漓尽致。传媒上充斥的几乎全是“仙人尤努斯”的模子和“贷款是一种人权”的情绪化表达。相比之下,最近一期的美国Newyorker杂志用了两万余字的篇幅加《Millions for Millions》这样一个性感的标题来写尤努斯和小额贷款,你通读全文会发现,文中全是朴实的细节描述,几乎没有一丝夸张或顶礼膜拜的语气。
其实我们往往比别人要慢那么半拍。当尤努斯的银行模式在海外受到重重质疑时,我们才刚开始对其的顶礼膜拜。纽约大学公共政策研究所的乔纳森?默多克教授很早就对尤努斯的发展模式评价说,“信用不是万能的”(credit alone is not a panacea);而到了中国,一些人跳了起来,站到道德的高度,痛斥社会对穷人的信用有偏见。
罗马不是一日建成的。不过就算中国的政府部门、银行机构等对穷人抱以足够的信任,就能真正使穷人脱贫吗?尤努斯搞的可以说比较成功了,但自始至终总有声音批评说:农民真正需要的并不是多少塔卡,而是住户、社会保障、公共卫生、教育等方面的服务。或许这也是老尤自创“脱贫测量系统”的原因之一吧。
有统计数据显示,目前中国的农村小额信贷规模共计2200多亿元人民币,但按照联合国计划署的标准,中国目前真正意义上的小额信贷仅有10亿元。原因何在呢? 因为由农业银行和农村信用社发放的政策性贷款算不上真正意义上的小额信贷。相反,就有这10亿元规模的小额信贷规模中,有的地方贷款收回率能超过90%,有的却不到10%,更有一个子儿都收不回的。
农民脱贫与小额信贷的不力的根本原因,不在于政府部门的关注力度不够,而恰恰在于干涉的太多了。干涉越多,效果越差,这几乎是条铁律。另一方面,政策风向一有风吹草动,各地政府便可能蜂拥而上,比如当初说要成立小额贷款机构,一时间遍地都是,有的直接就在政府大院,有的是民间性质、政府运作。
我们无法得知,中国央行副行长吴晓灵与尤努斯对话之后,会不会再度引起地方政府的一股“小额信贷旋风”。我们只知道,包括格莱珉在内的一些国际小额贷款机构,现在正在考虑转型。比如迈克尔和苏珊戴尔基金会、美国乡村基金会等。国际小额贷款可能考虑到在资本市场上募集资金,而不再信赖捐赠,我们呢?仍是乐此不疲于窝里斗吗?
最近一斯的英国Economist杂志中一篇关于中国农村的文章第一句就很辛辣:“尽管政府采取了系列帮助穷人脱贫的措施,但农民们生活还是很窘迫。”所谓事倍功半,大抵有就这么个理儿。在我看来,与其费尽周折去重新构建一套促进农民增收的新体系,不如切实落实现有或准备减少农民支出的一些政策和措施。比如我们吆喝了多少年的农村免费义务教育、农村免费医疗救助等等;要知道,让一小部分社会资源向贫困人口适当倾斜,给贫困人口以住房补贴,并在用水、用电等方面给予优惠,让其少掏腰包,其效用要远要高于小额信贷机构的运作。
这并不是说小额信贷模式的重构我们不用搞了,而是说我们不能再搞“大跃进”了,在当下看来,它仍然只能算做是一种“次优选择”而已,自上而下行政推动或是大一统的信贷模式在中国行不通,一来,盈利动机与投机心理不会有什么改观,二来部门掐架与干预甚至挪用扶贫信贷现象丛生,二来,像经济适用房被富人们买走一样,小额信贷过程中的搭便车行为严重。
这也是我看到尤努斯后想起的缘由,我习惯把他称为“中国的尤努斯”。虽然现在看来两人的分量太过悬殊。尤努斯不愿与世行合作,为啥?就因为“吃人家的嘴软”。李允成同样不愿意接受一些强势者的“合作请求”,不搞标会式运作,不掺入一丝行政血液。他们成功了──当然,是在自己特有的土壤上成功了。
尤努斯像“超级女声”,继续在中国舞台上走着猫步,并不断妙语如珠(其实是陈词滥调,如“贫穷博物馆”)。他的中国粉丝们欢呼雀跃,以为是救星来到。比他小两岁的李允成除了在前年11月联合国发出“2005国际小额贷款年”的号召和去年初吴晓灵为地下金融正名的氛围中被媒体挖出来当了一阵子“信贷明星”后,就再不怎么被世人关注,据说他现在准备偃旗息鼓了。他像尤努斯说的“贷款是一种人权”一样,给了无数山东农民“人权”,他的“人权”又有谁来保护呢?
(东方愚10月25日上午于广州五羊新城) -
严介和“自曝归隐”意欲何为 - [商业人物]
2006-06-22
■文/东方愚
“黑马富豪”严介和喜欢“报料”,最近一次似乎比以往都要“猛”一些——5月20日,在北京大学召开的“2006创业中国高遨坛”上,他突然表示自己已经“秘密”辞去太平洋建设集团董事局主席一职,并称?/SPAN>今年年底,我就只保留10%的股权,一下子让出了自己原有的90%股份”。
语不惊人死不休——这是严介和的惯常性行为方式。于是,业界人士开始密切关注严介和口中“外来的新的经营层”到底长的什么模样、太平洋集团到底会如何变脸等问题。
在我看来,这些都是伪命题——慈禧太后垂帘听政是真,拱手放权不过是个幌子罢了。比太平洋股权新格局更为重要的,是浸淫在严介和“自曝辞职秘密”行为中的话语躁性和江湖宿命。
新式媒体公关的话语躁性
“严介和很喜欢抛头露面” ——一位记者朋友去年在与严接触后这样形容对他的印象。从一位普通的中学教师、水泥厂临时工到中国富豪榜的“榜眼”,严介和的辛酸创业史与心路历程,或许只有他自己明白。或许正是基于这一点,他的表达欲曾经几度膨胀,许多话语也注定会继续被人所引用、传诵,比如“中国富豪是弱势群体”“企业家既是英雄也是狗熊”“和谐的核心就是‘妥协’”……
从经济学的角度讲,严介和利用媒体效应为太平洋集团的广告宣传节约了成本、积攒了人气、提高了知名度,可谓是“帕累托优化法则”的忠实践行者。然而表达欲的过度膨胀也让他的企业面临诸如权力寻租等多重置疑,连自己后来都称不堪重负,表示以后只接受电视媒体采访,因为电视载体可以“将我的声音与神态传播给观众,不会被曲解”,因为“企业提高知名度的目的已经达到了,现在公司需要的是美誉度。”
谎言听起来无论再怎么冠冕堂皇,也遮掩不住说谎者的一腔矫情。纸媒正面传播严介和的“黑马风范”时,他静坐一旁,独乐其中,当质疑接踵而来时,就“受伤太深了”。再者,选择纸媒体还是电视媒体根本不重要,问题的核心是你讲了什么、你怎么讲的、你讲的动机与真实性如何,现代骗子如果上了电视,“声音”与“神态”同样能装得像个圣人一样。严介和的话语躁性可见一斑。
所以,我更愿意将最近严介和的“自曝辞职秘密”看作是他的新式“媒体公关” ——大伙都来看,我们要进行股权民主改革了。殊不知,他这种“新式传播术”更容易引人反感,欧美等国真正的现代集团企业,绝不会进行这种自我双簧式的“小丑式表演”。在企业动作路线不明朗、信息不对称的形势中,你越是乐此不疲地拿着道具登台演艺,“观众”越不买你的账。
“嬉皮士式”的企业改制
公众对严介和辞职的质疑,并非无根之木,包括笔者在内的公众只是希望证实严介和在企业改制与战略变革等严肃问题中是否会保持严肃认真的态度,抑或还是一贯的“嬉皮士姿态”。
可惜据已批露的资料来看,严介和这次不过又是虚晃一枪罢了。严介和在辞职后的新身份是苏商建设集团董事局主席,并以此身份于5月16日和四川内江市政府签订了120亿元的合作框架协议。而苏商集团与太平洋建设的关系称得上是血浓于水,一母双胎。苏商集团的前身是太平洋建设旗下的一家公司,5个自然人股东大多来自太平洋集团内部。股东之一的陈晓明在接受媒体采访时表示,自己成为苏商建设的股东是集团的统一安排,对于以他名义出资的1100万元, “并不是很了解”。而另外3个苏商建设的自然人股东——沙正大、胡建军、胡宽——同样出身太平洋。从业务关系和集团架构来看,苏商集团也不过是太平洋建设的另一个翻版,换汤不换药。苏商集团自成立以来就开始了对原属于太平洋建设的子公司进行一系列调整,继承了太平洋建设的部分核心业务,与四川内江的合作就是这样一种表现。
也许严介和的这样一句话才是其辞职并大力打造苏商集团的真实目的:“我选择在南京、上海、北京打造独立的3个集团,而不是一个集团的分公司。”“从某种程度上讲,任何一家出了事,都不会牵连另一家。”
笔者并非在老生常谈“枪打出头鸟”的陈词滥调,民营企业家在中国当下的政治、经济与文化语境中的整体地位与话语权确实不尽人意,但这也不能作为“严介和们”随意操弄企业改制与战略变革等严肃问题的借口。毕竟透支信用的炒作,虽能做一时的“下锅料”,但不能成为一世的“盘中餐”。
因此,企业新政需要一定的可预期性,而这取决于制订新政的人能否也同样受到制约并谨严慎行。同样,企业社会信用的可预期性依赖于企业高层是否具有自律意识并在行动中能信守承诺。只有当信条浸入人心,人们有了长期预期,企业才会赢得长期信任与投资。但中国民企的浮躁病明显,甚至不时拿一些花里胡哨的东西当引子,或通过“报料”来获取“注意力经济效应”。
招术的退隐与脾气的膨胀
严介和曾说,“盲目效仿我的人,99%都会以失败告终,效仿就等于痛苦”。显然,他指代的是自己“零招标”“零竞争”“零资产并购”的奇招怪术。其实,基于中国当下特定的体制语境,严介和的这些作法并不罕见,只不过放到太平洋集团这样一个巨头企业身上、并从严介和的嘴里说出来,显然有些“神奇”罢了。在我看来,他的这些招术本来许多企业就在运用,就算有人效仿也没他说的那么玄乎,不能效仿严介和的应当是他的招摇式的处事作风。
严介和成就了太平洋集团的辉煌,但那是“过去”的事了。当下之事,如果严介和真的“归隐”,也未尝不是好事,但前提是,严介和的话语躁性也必须同时“归隐”。没有“严介和招术”却有“严介和脾气”的太平洋集团的将来是非常可怕的。严介和曾称自己追求“财富如水、上善若水、厚德载物”的人生境界,现在看来,这一精神诉求在他在位时不可能实现了,或许等他彻底退出商界,有机会重拾“旧业”走上学校的讲坛时,才能沉浸并享受那种诗意般、乌托邦式、奢侈性的恬静了。
常有专家学者为民营企业、民间金融振臂而呼,为其争话语权、市场准入权,争发展空间,但是如果民企一旦“得了宠”,话语躁性也与日俱增的话,它仍然逃不出自取其辱的江湖宿命。“严介和模式”的成与败,也正在于此。
(6月9日于青岛浮山公寓)







